影评

 近来看晓白的影评书,目前根据推荐,决定先看日本电影,韩国的先前看了《春逝》,大约有以下几部:《七月七日,晴》,《伊豆的舞女》,《玩偶》,《烟花》,《情书》,《四月物语》。考虑到个人的喜好,今天下午还是首选看了北野武的《玩偶》。
 其实看完了心情很不好。这几天选看的电影都这感觉,不像先前看《天使艾美丽》这样的文艺片儿,或者《TAXI》这样的喜剧。北野武大抵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之一,国外的我知道不多,他算一个,再往欧美那边拍文艺片儿的知道得就更少,国内么,姜文,贾樟柯吧。我不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咱只是至多一电影爱好者;但就像过去历次看北野武的文艺片儿,长镜头的使用仍然占主导,给人感觉是一种漫无目的地寻找和前行,而思想和文化精神结构需要自己去体会琢磨。看完《玩偶》的初步感觉是,这手法和西方现代主义小说的写法近似,或许古典也是这样我记不太清了:同时隐晦地象征某同一个含义的几个故事,按时间先后顺序、场景的顺序先后发生,再倒次序结束,最后实际上应该有3条线索,1明2暗,两条暗线是由主线发展而来的。但北野武片儿的范儿,基本给我感觉主次笔墨分配不是那么特别明显,这样就让整个片子有些难懂,以至于到《玩偶》的最后近20分钟我才能把各个细节和结尾串连起来,大概明白了电影的真实含义。不过,冗长的拍摄技巧和剧情,还有悲哀缓慢的叙述方式不影响整个电影的艺术效果,相反,这种方式在吊足人胃口之后反倒给人真正的思考。
 《玩偶》的剧情大约可以分成三部分来说:主角菅野美穗与西岛秀俊相爱,但被男方父母拆散,菅野自杀不成却疯了,西岛秀俊得知后,用红线绳紧紧绑着心爱的女人,浪迹天涯。一个满手血腥的黑帮老大,退出江湖才记起初恋情人30年来一直在约定的公园等候自己;毁容偶像破例接见痴心的瞎子歌迷,却不知歌迷原来是来之前才自挖双目……

 故事没什么特别,但关键那样的故事结局出现得那么突然,于是让我根本无法接受,或者说,是许多次的震撼让我没办法回过神来。
 第一次,是男方的父母在帮他们举行婚礼时,女方的朋友(或者兄弟姐妹)去婚礼现场找男的说的那几句台词:你选择了事业,她选择了自杀。她死了?不,不完全是,但已经和死没有两样了,她疯了。松本(男)立即取消婚礼去医院看望贡田(女)。看完后和朋友借了钱和贡田流浪,寻觅雪山的山顶。这时贡田的行为让人也许觉得她已经疯了,而于我看来,其实她并没有疯;又或者说,如果说她疯了,她死了,那其实松本也已经死了。影片的结局两人确实都死了,而其实整个在寻觅雪山和登到山顶的过程其实完全没有目的和意义。换句话说,在追求真爱的路上,其他东西显得那样的渺小可笑,那么可悲,但这真爱的结局却依然是死亡,始作俑者却又是那些看起来渺小,不起来,又可悲的事物:那些社会里的潜规则,人们的心理常态和思维定势,不禁令人慨叹唏嘘。
 第二次,山口春奈是一个很著名的流行歌手,但不幸在一次车祸中面部破了相,从此不见任何歌迷。她有一个歌迷身份异常卑微,在我看来可能类似于交通协管那样的工作,却热烈地喜欢她的歌,抑或,她的人。他深知,她一定不能接受现在自己的面容,所以不会见任何的歌迷和爱慕者。于是,临去前,他把自己的眼睛用刀弄瞎了。这一情节再次显示了北野武超强的镜头运用技巧。在弄瞎眼睛这一段情节开始前,北野武让他看着一张山口春奈的照片,忽清晰,忽模糊,再次模糊,永远地模糊下去,镜头突然转向那具有象征意义的美工刀,然后屏幕一下子彻底地黑了。刚开始看是没法理解的,但看到屏幕黑以后就一下子醒悟过来,于是心里一阵巨痛,好像那一刀割的人也是我自己。
  第三次,松本和贡田走到了雪山。在大约是山脚的一处民居或是公寓的窗外,他们依稀看到了自己另外的结局:向同事们宣布自己要结婚,松本幸福地给贡田挂上项链,两人幸福地得到别人的祝福。这时,看着这幻象的真正的松本和贡田在窗外的雪地里互相凝视着,穿着日本玩偶特有的衣服,红得耀眼,两人腰间系着红色的细绳,把他们牢牢地联系在一起。此时的贡田仿佛已经找回自己的记忆,看着松本笑了起来,微笑,很幸福地笑;但看到松本面无表情,忽然笑容淡了下去,表情开始僵硬,直到开始抽泣。松本终于忍不住,开始抱着贡田哭了起来。最让我感慨和难受的大概就在这里,贡田在那不长的时间里由笑,转到僵硬,到最后的抽泣的表情诠释概括了整个电影的情节:她一开始和松本热恋的幸福,松本被迫和社长女儿订婚后的震惊麻木进而极度的伤心。这表情也概括出了社会和爱情所有的无奈和残酷,还有世事的艰难与沧桑。
 最后,两人从雪山顶滚下,挂死在了一棵枯木上,这对于他们来说,算作不错的结局;虽然有些残忍,但在那夕阳的映照下,雪的白色却更加衬托出他们和他们爱情的圣洁。
 影片中几样不得不提的事物。第一是玩偶,开场就有声优和玩偶的表演,一开始看觉得毫无意义,到电影最后松本和贡田同时滚下山,和玩偶由操偶师操作下跌撞前行明显对比起来:文戏的戏偶,只剩下躯体。他们的动作是其后操偶师的动作,他们的声音是声优的声音。你会看到操偶师的投入,好像戏偶就是操偶师;但那还是摆脱不了偶的本质。松本和贡田也是如此。再有,就是他们两人腰间的那根红绳。开片时,两人就同时系着那根绳子,互相牵引着在开满粉红色樱花的公园里痴痴地走。两人为了爱情,就这样走着,全不顾路人,甚至是小孩子的质问和嘲笑。为了坚持自己的爱往往会遭来不解和不屑,世事如此。这爱情的红绳,有好几层含义:首先是说明他们两人其实也只是偶,被绳子所操纵;另一方面这也呈现出某种对于爱情的解读:两个人看似自由,却隐约地被对方绑住;除了一直走下去,别无他法。
 《玩偶》的绝美的景致,还有我最喜欢的白色,枫叶红,和樱花的粉色这三种颜色的大量使用是一种视觉享受;但在这享受的背后,绚烂却反衬爱情无奈的悲哀。
 最后,是看到别的影评上对于北野武和《玩偶》的评价:北野武真是个绝顶残酷的人,以绝美的风景渲染着死亡和暴力,又以简单有力的方式解决生命。玩偶无实际的过于血腥的场面,却给人以更沉重的撞击。三对人物的命运稍有起色时,竟然被他突如起来的方式予以解决生命,让人倍感温暖的画面出现竟是为更惨烈的死亡作对比,又让人心灵受到更猛烈的冲击,徘徊于水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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