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想

闲扯文艺(三)
1、  没有人比郎朗更适合弹琴。
2、  听古典这么多年,没有人的技术可以和郎朗相比。对他来说,技术已经完全不存在问题。且不说《哥德堡变奏》这种世界级难度的艰深曲目,去听听钢琴版的《蝙蝠序曲》就知道什么叫羽化而登仙了。
3、  郎朗的成名来自于和伦敦皇家的那次合作,来自于与艾森巴赫的合作。机遇总是比实力更重要,机遇的背后是赏识和运气。想不出如果当时艾森巴赫没有和郎朗合作,全世界会迟多少年认识这个天才。
4、  从沈阳去北京,郎朗的父亲在他失败的时候给他两个选择:回沈阳,或者喝药。郎朗在选择的前一刻发现了这个伪命题,于是选择继续在北京弹琴。想想他父亲本来逼他做的那两个选择。
5、  法国人注重思辨。我也学哲学,精神分析,心理学,去年学了弗洛伊德的很多理论。法国人认为他们的医生,或者说社会重要职业,首先要是一个哲学家。思辨是他们全民族的精神习惯和需要。这样的精神习惯导致的结果,就像笛卡尔理论所说的第一推动,他让法国的每一个社会重要职业都带上了这样的习惯,比如说艺术家。
6、  听郎朗之前,还比较欣赏李云迪的技术。不过他不擅长表现,没有表现力的艺术算不得艺术。这样的弹琴的人,我们称他“演奏员”而不是钢琴家。
7、  郎朗未见得比李云迪更有内涵,不过他懂得享受音乐,弹琴的时候去寻找这些感受。他对于音乐的表现,虽然夸张,不过练琴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有时你循着音乐脑海里找到一幅图,然后再在图里找音乐的表现力;找到以后,在你的手指上反馈,表现出来。然而,能做到这样的前提依然是没有技术障碍。
8、  对大多数中国钢琴家来说,技术通过苦练都不是障碍,表现力却一直疲软。西方可能相反,技术未必如何,却有丰富的表现力。少有人能突破这个瓶颈,打破这个悖论。
9、  昨晚看华表奖颁奖,忽然想谈谈电影。郝蕾最近曝光率怎么那么高,朝廷难道已经算清《颐和园》的帐了么。
10、  《颐和园》的导演娄烨被禁5年内不得拍片。该片在法国发行,所以先有的是法文版,叫《Une fille chinoise》——一个中国女孩。
11、  看了《非诚勿扰》以后,改变了对舒淇的看法。电影里的舒淇,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性感。
12、  颁奖前,舒淇和林志玲坐在一起。为什么一看到林志玲我就胃疼。
13、  吴宇森的片子看的不多,《赤壁》算一部。不懂为什么会拍成这样,是文化的误解还是别的原因,或者吴导有自己的想法。传说《赤壁》在法国公映,我没去影院里看。法国人估计看不懂,有了字幕也看不懂。中国人五千年文明,语言障碍不是唯一的障碍。
14、  王家卫上台颁奖,还是老样子,一袭西服,一副墨镜,多少年来都这样。那墨镜下面藏着什么。
15、  王家卫近期的片子,不是很喜欢,《蓝莓之夜》还不错吧。王家卫擅长搞台词的噱头,搞多了也就审美疲劳了。不懂为什么很多人喜欢《重庆森林》,因为台词么?那句:从什么时候开始,浪漫也是个有保质期的词语。《重庆森林》的台词噱头玩过火了,过了就容易让人觉得矫情。
16、  《旺角卡门》,王家卫处女作。强大的爆发力,香港黑社会背景下的种种错综的感情,矛盾。这个矛盾不只是社会的,还有人物自身。《花样年华》,梁朝伟忧郁的眼神。演着演着,他就分不清角色与自己了。迷失在角色了走不出来,成就了今天的梁朝伟。
17、  北野武与王家卫是好友。传说王家卫去日本看望北野武,两人聊天,北野武也会骑着车带王家卫。这让人很感动,猛然间想起北野武的《坏孩子的天空》,穿越隧道时的音乐,咖啡馆里的女孩,头上的点点星光;那两个男孩,就好像北野武和王家卫一样。
18、  日本文化依然强势,电影是其中一种强势的文化形式。
19、  《花火》,《玩偶》,北野武的巅峰之作。大量的长镜头,另人有些窒息的拍摄手法,让人在非人性的事件里审视人性。
20、  北野武很残忍,现实的残忍。《玩偶》里的男女主角,最后靠一根红绳走到最后,走到一起。他们甚至只是向前走,不知道未来在哪。他们这样的人注定在现实里存活不了,所以北野武让他们死在了悬崖边的一棵树枝上。吊死他们两人的正是那根红绳,把他们拴在一起的红绳。悬崖的对面,太阳还在闪耀,是朝阳还是夕阳,取决于我们和整个社会对待这一对年轻人的态度。意味深长。
21、  《四月物语》味道太淡,淡到不像话,淡到即便是高潮处,感情爆发的时候,女主角也只是轻声一句话,然后消失在暴雨中。或许那暴雨才是高潮,才能代表内心的奔涌。
22、  岩井俊二多才多艺,写剧本,写音乐,拍片子。《情书》,《花与爱丽丝》,单纯而美好。《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没有太看懂。是怎样的感情,或是迷失。
23、  《人狼》在日本动画里算不得有名。沉闷冗长的剧情发展,高潮在最后: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杀了她。菅野洋子用她自己的语言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表达迷失和寻找,就好像你用天文望远镜去观察光年计以外的宇宙。
24、  《华丽的假期》,传说影射8*8事件而被禁止公映。印象很深男主角的一句台词:我们不是暴徒!。他喊了很多次,然后绝望地机枪扫射,最后毫无悬念地倒在国家机器的淫威下。历史背景是韩国的光州事件,和我国8*8类似。
25、  《春逝》,爱情文艺片的范儿。李英爱显然还是那么正点,整个电影的音乐也唯美的让人心碎。她最后一次去找他,他拒绝了,在那棵樱花树旁。以前她那样对他,他像个大男孩一样哭泣,奶奶对他说:“女人就像巴士,早晚要走的。”最后奶奶也走了,离家寻找多年前为了新欢抛弃她的丈夫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26、  陈凯歌我不是很喜欢,说话总是彬着,也少说实话,精彩的话。他的《和你在一起》倒是难得的好片儿,刘佩琦演技绝了,唐韵的小提琴拉的真好,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陈凯歌里面饰演余教授,对着一个琴童严肃地说:“都对,就是不好。”。什么才叫好?后来刘晓春和余教授学琴了,那样也算不得好,最好的一次是刘晓春去火车站和他爸一起回老家,拉的那段《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琴弦拉断了,眼泪和琴弦那些碎末儿一起在空中飞舞。父爱是深沉的伟大。
27、  冯小刚擅长玩情调,公认的。有时搞笑,有时严肃,然而总不失高雅音乐的陪衬,这就是冯小刚,看完以后你会有你的思考,这和导演无关,却是电影带给你的。
28、  难得昨天陈凯歌说了一句实话,爱看电影的人都是在艰难的生活中,在电影里寻找希望保留憧憬。想起了和施维聊天时谈到我自己的困惑:为什么我的东西看的人越来越少,他回答:暑假末期了,大家都想有轻松愉快的心情,谁还挣扎在你这希望与绝望之中。文艺对我来说,正是希望与绝望。
29、  发哥还是那么帅,王家卫还是那么酷,姜文还是那么型。姜文确实是中国唯一能称得上大师的导演。
30、  艺术的表现就像昙花和烟花,绚烂的时间就那么几分钟,却意味着长时间的韬光养晦。张涵予拿到优秀男演员时说,走到这里我花了20年。20年是什么概念?那天父亲和我去散步,谈到老家吃鱼的经历,父亲说记得5岁的时候他的父母牵着他和妹妹在老家附近的一个镇子玩,那时水很清,船很多,鱼很鲜;大约是45年前的事了,快50年。50年就是半个世纪。

闲扯文艺(一)
1、  前些天无意中了解到,音乐剧《猫》是韦伯根据艾略特的诗改编的。艾略特是大师,现在看来韦伯也是。
2、  中国人做音乐剧还是那么山炮。是没好的作品还是好的作品出不来。
3、  我对于音乐的现场经验印象深的有那么几次,音乐剧《悲惨世界》的上海场,音乐剧《剧院魅影》的上海场,还有一次国际钢琴比赛,名字忘了,第一名是个乌克兰人,弹的帕格尼尼主题变奏。
4、  《雪狼湖》刚出那会儿炒得很热,后来也是反响不怎么样。去年网上看到了片段,包括张学友的采访。奇怪的是张学友觉得会传唱的几个片段都听不顺耳,几处对唱却比较有吸引力,有首叫《流星下的心愿》,张学友和许慧欣的对唱。许慧欣还是嫩,张学友老江湖了,词是林夕写的,少有的甜美而不忧郁。总体来说,《雪狼湖》一般。
5、  《如果爱》也是音乐剧范儿的电影。情节有点老,音乐倒不错,中间有几段有百老汇的味道,不过“做”的味道还是太重。
6、  音乐剧相比歌剧来说更通俗化,更容易被大众接受。我在法国上学的时候,课间,有朋友就忽然唱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几句词:Aimer, est plus fort que tout,aimer,est…
7、  百老汇就是百老汇,不是双汇,你以为整一根金箍棒就能在百老汇红么,纽约不是那么好混的。
8、  其实写过一些音乐剧的词,大概3幕吧,为了帮王涵。拿给他看的时候说到音乐该怎样写,词就一点一点被枪毙掉:写的太古典,我开玩笑说,我是照莎士比亚的范儿去写的。一样的,不能为大众接受。想看的来找我要电子稿。
9、  近些年大制作的音乐剧不多,小的一直不断,好的也有,但是像《悲惨世界》那样做到舞台效果,演员唱功,还有表演展现能力都达到一个很高水准的音乐剧几乎没有。音乐剧这方面还是英美强一些,法国人也就《罗密欧与朱丽叶》拿得出手了。
10、  我是学古典音乐出身,显然相比民歌,我更听得惯咏叹调。当然真正的国粹确实是雅,《牡丹亭》我仰望了多久也没敢踏进去一步,总觉得不了解的尝试会是一种亵渎,对原作者,对白先勇先生。
11、  京剧是国粹,我们国家还有好多地方剧种也面临“灭绝”的危险。学的人少,听的人少,没市场没效益。
12、  音乐,唱片这方面,单是从市场来说,比如以前的百度,现在的GOUGOU,SOGOU的免费音乐下载都是流毒。那天看洪晃采访何勇(80年代末期摇滚明星,代表作《垃圾场》),很多音乐人无法以音乐为生,唱片刚发行就有盗版,就有免费下载。这是个问题,但架不住老百姓觉着用的方便。我也是老百姓,我也听音乐,我也懒的买专辑,倒不是真没钱,下载方便啊,而且你怎么确定这一张专辑你都喜欢而这张专辑值得珍藏。怎么办。
13、  说到这里引申一下,这是个利益分割问题。听音乐的人的利益,做音乐的人的利益,其他等等人的利益,好比是一块蛋糕。我们都在分。我们看电视上西方人的议会,社会上各个利益集团的代表坐下来谈判,讨价还价,让步调整,商量好各自的那一块蛋糕。韩国,日本,台湾,议会代表打架,典型的过渡期症状,好像一个年轻人青春期的逆反,过了以后就好了。
14、  现代的音乐我是不大懂的,古典的东西听得久了。和弦总是要和谐,我找不出不和谐的和弦作曲家想要表达的东西。
15、  说到现代就想到谭盾。依然听不懂。有次看谭盾的访谈,他自己说,20年来,我每天早上8点钟起来必定要写,这样练习。这是实话。抱理解的态度,如果谭盾的音乐不好,他在世界上不会那样声名大噪,《卧虎藏龙》的音乐也是他配的吧,大气自然,他应该把这样一部电影的配乐都当做了每天必做的练习来写,才能写的如此自如,而曲风的古朴深邃,则来自他多年的积累。
16、  谭盾的音乐,难懂在旋律和配器上。说白了,是他的音响系统。他的音响系统你进不去,更不可能欣赏他的音乐。这点和刘索拉不一样。刘索拉的东西与其说是音乐,不如说是行为艺术,她玩儿票的心态,不过是专业玩儿票,大腕儿级别的,别人不好比。
17、  我还是喜欢古典音乐,交响乐,室内乐,独奏。11月底的时候柏林爱乐到鲁昂演出,月头就和Paul说好一起去看,却一直忘了买票,直到后来怎样也没去,我俩都忘了这件事。
18、  帕格尼尼为什么那么喜欢炫技,人家有资本。贝多芬的新作品写出来,小提琴家去找他,要求修改小提琴部分过难的技巧,他抓住小提琴家的衣领说:“当上帝唤醒我时,你以为我还会考虑你那该死的小提琴吗?!”
19、  还是喜欢听印象派,喜欢听德彪西,《阿拉伯风格》,《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都是小东西,味道却不同。好比一个作家,德彪西写音乐,独特在他的“行文方式”。张震岳找蔡健雅一起唱《思念是一种病》,谈到蔡健雅,张震岳说很欣赏,她的歌很多的和弦都用的很难。有相似之处,德彪西写音乐,用的音符都那么特别。
20、  我3岁开始学钢琴,20岁自学吉他。钢琴荒废了一段时间,偶尔去弹,感觉还是在的,不过有些生疏。以前听过一张唱片,貌似收录了崔世光的《山泉》,那个封面很喜欢:钢琴是属水的。每一样乐器,只有当你的灵魂能和它产生默契,最后才能驾驭它。当演奏家和乐器融为一体的时候,你才能看见他们所散发出的强烈的人性的光芒。
21、  学吉他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国外没乐器玩,比较无聊,吉他容易上手,也不贵。班上有个同学叫Jerome,吉他弹得很好,是一个乐队的主唱,那个乐队怎样不得而知。Jerome常在教室贴他们乐队在某个酒吧的演唱会,可惜的是一次也没去过。他常常问我吉他练怎么样了,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每天晚上要练音阶啊,对后面提高很有帮助。
22、  法国的孩子也学乐器,不过钢琴这么昂贵的乐器,估计只有中产以上的家庭学得起。于是很多孩子就去学吉他。我们小时候常常被问起长大了想做什么,有人说科学家,有人说军人,美国小孩会说:Rock Star.那是他们的最高价值。

断想几则
 许久不写评论或纯议论的文字,一来是没时间;二来,生活中少有值得累篇赘述的问题,现象。这与心态,处事的态度有关。大多数现象出现,究其根本,往往本质都近似,而你我非市井之徒,一件事想明白了即可罢手。这里集中一些小事而引出的想法,单独发出篇幅不够,看起来又似哗众取宠,这样的噱头要不得,不如集中一起写下来。何为断想,我对断想的理解需要将这个词分开,“想”,不难理解,思想,想法;为什么说“断”,几层意思,既有个人、偏颇、片面的含义,另外就是短小,不成规模,但有一定价值,好比石头里出现的一块细碎的玻璃。
 世界是表象的。这就是我们往往愿意妄加评论的东西。


一、  盲与触
 某晚辗转难眠。视力不好,隐约看见空调运行灯的灯光。想起几年前写的一篇东西,也是夏夜难眠,听MP3,“而在这样深夜黑色的房间,这蓝绿色的字幕竟成就了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寂寞,成了这舞台上唯一的舞者。安静,除了安静,就是光的舞蹈,哦对,还有雨滴的配乐,轻松曼妙。”现在读来,竟有同样的感触,可见人性中的一些东西是时间难以改变的,也可能是时间还不够长,人性未来得及改变。我看着山泉顺着山坡流下,心想纪伯伦说的果真是对的。
 上帝在给你关上门的同时,一定给你打开了一扇窗。盲人的世界是黑暗的么?不全是。他们其他方面的感觉甚至比我们更加灵敏。比如这样的夜,微有睡意却又清醒着,倘若有那样一本书,我们可以用手指触摸着阅读,然后在脑海里想象,会心一笑,或者默默流泪。我们有干枯的双眼,不过泪来自心里,因为我们的心没有枯萎,所以我们还有眼泪。
 假如声音,色彩,味道,全都变得有触感,那么我愿意变成一个盲人。我宁愿想象他们的美,感受他们的美,也不想亲眼见到。
 什么是美?车尔尼雪夫斯基说:真即是美。王小波反驳:真是怎么可能是美的呢?真是一定是丑陋的,让人难以忍受的丑陋。
 我不知道。


二、  书,阅读,写作
 我大量阅读,买书,是在高中。那时候甚至会把晚饭钱省下来,然后去买比如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结果发现当时对西方哲学史还没有完整了解的我读起来步履维艰。这就要谈到买书与阅读之间的关系。
有一类书,我以为,身为一个藏书爱好者,有责任去买,你可以不看,或者大致翻阅而不精读,但你应该收藏这一类的书。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具体的价值,说的玄乎一些,是“气质上的需要”。这样的书,即便放在书架上,你不去读他们,也有一种气场,无形之中会改变着你,而当你需要阅读他们的时候顺手可以翻到,你甚至只要打开他们,那一瞬间你就可能变了,看到新的世界。
另一类,是值得反复阅读,精读的书。这类书没有具体的特征,但你想在任何你最需要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出现,心中熟稔书中那些精美的句子或片段,第一次读是一次新的经验的积累,往后读是一种精神上的鼓舞,经历过重大事件再读,就是深刻的认识了。由此参悟人生。
前段时间看季羡林先生弟子谈老师,说季先生不外借书,又如何爱书。想必老先生在世也未必会让徒弟这样说出去,其实爱书这一点,只要是读书,藏书多的人,心知肚明的,不需要说出来的。我的书也不外借,或者说很少外借,书上没有太多特别的记号,批注,想法大多揉在散文里写出来了。书对我来说是一个私密的思想生活场所,现代人少有精神形上生活,说的通俗点就是小波那本杂文集的名字《我的精神家园》。既是私密,显然不希望别人发现,所以书应该带有书的主人特别的气味和气质。
大量的阅读会促进谈论和写作的欲望,这是必然的。高中时随身小本子,有想法就记下,有时利用晚自习写长的散文,密集而大量地地写。近年来写的不如以前那样频繁。搬家以后,高二给文逸看的那本小册子已经找不到了,好在重要的东西都已录入电脑。粗略算来,这五年时间,写的各类散文,诗歌,杂文,影评,剧本,小说(剧本和小说除了个别大多开了头而未完成),百十来篇。
我不是作家,连个写手都算不上。陈丹青回国参加宴会,别人问他职业,他想了一下答道,“盲流画家”。


三、  抽烟
 身为一个抽烟不算太多的人,站在第三人称角度对比中国人和外国人,或者说法国人、欧洲人抽烟的场合,原因;有点意思。
 一个场景是,法国某火车站,我在等车,看周围有人抽烟,眼角瞄了下铁轨,竟密密麻麻地躺着烟头。再有,课间,班上抽烟又要好的几个朋友,1楼自动售货机买杯咖啡,然后站到校门外抽烟,样子像极了初中高中时代见过校门外的地痞。然儿他们并不痞。朋友来家玩,今晚走不了要借宿,看我书桌上放的红万,顺手自己一根再给我一根,然后说道,我平时不抽烟,聚会的时候会喝酒,然后就抽;说着拿出了自己从家带来的伏特加,这是背着父母拿出来的;我问你父母难道不知道你喝酒么,他说知道,不明管但是暗地里是反对的;那天做完饭吃完屋里都是油烟,开了窗透气;天很冷,我们戴着衣服后面的帽子,喝酒,抽烟,聊天。
 反观我们自己。


四、  艳遇
 昨晚看陈丹青的《荒废集》,里面写到他在飞机上坐在某美女旁边微妙的心态、以致当时随手找来笔纸开始速描,“艳遇概率,少得跟空难一样”,“我给你说一次艳遇,真的艳遇”,“一眼看见她——不是我在找她:这样的美人,怎会看不见呢。美术馆最好的画,老远勾引你目光。”,“我暗自高兴。要命的是害羞同时到位,你知道,害羞其实是倔强的情绪。害羞:一个老男人心里的小男生情结。”,“但此时此刻我知道什么都不会做,还不如没艳遇。”,“空姐送茶水了,我替她攒在我的小桌面上,伺机递给她,光是递递也风流啊”,“摸出一支圆珠笔,一个信封,反面是白的,我飞快勾勒,飞机轻微颠簸,线条也颠簸。还像。我记得偷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简直是作案。”
 艳遇。单是一个“遇”字,说尽了人世间各种机缘巧合让某些人碰到一块儿。遇见是一回事,遇见了能怎样又是一回事,反正都是分开的结果。单是从缺憾美来说,艳遇绝对是最具有缺憾美的行为艺术,而你们遇见了最后却又有了发展,这就是韩剧,落了俗套,不美了。我们大多数人愿意看俗套,而不是美。
 好比我们几个西湖断桥上遇到的那个混血灰衣女子。一群人艳遇一个人,感觉又不同。如果她关注我们一群人,是谁?无所谓,反正是分开的结果。因为美得有遗憾,所以艳遇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的主题。


五、  存在主义
 这里要谈的不是萨特,也不是他理论所指“精神的存在”。我想说的存在主义,是这样一种主义:对于在中国产生种种社会文化现象,评判的标准不是好与坏,是与非,而是让它“存在”。我们的标准算不得标准,西方人的标准也算不得标准,所以应是先“存在”一段时间以后再谈论。文化生态,艺术形式,教育制度,甚至类似“一夜情”这样的现象,我的态度一律是“让它存在”。
 人性被压抑了太久,这是事实。然而谈论人性是一回事,人怎样行为又是一回事。李银河整天谈论性,为中国的同性恋说话,提倡性解放。这是人性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性”字。而李银河的态度就是“存在主义”——让它存在,因为它是顺应人性的。
 这些天看报纸,高考制度乃至教育制度要改革。怎么改?“存在主义”,让它存在着。关于教育我本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后来总觉得啰嗦得很。总会出现那些游离于体制内外的人,而中国的体制,无论政治体制还是教育体制,改革,改良,都无济于事,旧病未治,新伤再添。新的政策出台,不久就又成为了弊病,所谓“药病难分”。让它存在,发展,总有发展不下去的那天,然后体制轰然倒塌。
 老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两种心态,既是耐心地无为放任,另一方面也是无奈:小鲜易碎,治国难。
 还是存在主义。



 瓷器原来不只是中国的最负盛名
 纯白色的杯底 深白色的墙壁是它的背影
 柠檬黄的杯垫 细腻的纹路 印着粉红的旗袍 活泼而不乏庄重
 指间半截烟 轻掩的落地玻璃窗 罅隙中透来的风 间或扰乱烟雾升腾的舞姿
 渐渐 灰白色的烟末 灰烬 一枝烟最后的躯体 如此巧妙的契合着掌心
 这一按 便走进了昨天

 在法国见法国梧桐和上海衡山路的究竟有什么不同 只是地点的转移么
 那些琥珀色的蝴蝶静静地躺在地上 待被扫帚堆在路边
 叹息了 还只是静静地睡了
 街角边的一棵枫树 一片枫叶 想起了那个冬末初春在香山
如何惋惜地错过了那漫山的火红 这一错过 时光流转 却又是七年
好多人 好多事
这一株 好像铅画纸上的素描 巧妙过渡的光影和线条 铅笔深白色的眼影
原来暗黄和深红如此的接近

教堂的钟声 每到整点 总会从城市的不同角落次第响起
如此往复 是几个世纪的风雨
下楼的时候 层与层之间的玻璃间透来的光偶有刺眼
眯着缝向阳光射来的方向看 像极了圣母院里的彩色玻璃 阳光一样的角度照进圣母院的窗户
如此往复 又是几个世纪的风雨
高而空洞的巴洛克式穹顶 潮湿阴暗的角落 布满铁锈的栏杆 修士的长袍 满脸的络腮胡 深陷的眼眶 木头的霉味 管风琴的回响 萦绕在每根石柱 萦绕在每个祈祷者 忏悔者 神父 修士 上帝的心间
传说哥特式的尖顶是为了使人类更接近上帝 可是上帝已经死了
安静些吧 他睡了 他在宽恕他自己 唯一不可宽恕的便是自杀
一个人无视自己的生命 如此深刻的轻蔑和罪孽果真不可宽恕
骑士穿着那样沉重的盔甲 不是怕死 而是为了保护起码的尊严 保护那颗勇敢的心

周日的街道繁华的让人眼花 每个角落都坐着慵懒的人们 每个角落便也无所谓角落
即便是阴天 阳光都照耀在他们心里的每个角落 每个角落便也无所谓角落
矮胖的啤酒杯里 慕尼黑的啤酒翻着深色的泡沫 烟 棕色贴纸的木质圈椅
或是 茴香酒 伏特加 Martini 微醺 如天边的夕阳
常见日月同辉 而当夕阳西下 我却还独坐在那里
先生 还要点什么
寒风

在黑暗的河流上
——读《越人歌》之后
(作者:席慕容)

灯火灿烂 是怎样美丽的夜晚
你微笑前来缓缓指引我渡向彼岸
(今夕何夕兮 中搴洲流
今日何日夕 得与王子同舟)


那满涨的潮汐
是我胸怀中满涨起来的爱意
怎样美丽而又慌乱的夜晚啊
请原谅我不得不用歌声
向俯视着我的星空轻轻呼唤


星群集聚的天空 总不如
坐在船首的你光华夺目
我几乎要错认也可以拥有靠近的幸福
从卑微的角落远远仰望
水波荡漾 无人能理解我的悲伤
(蒙羞被好兮 不訾羞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

所有的生命在陷身之前
不是不知道应该闪避应该逃离
可是在这样美丽的夜晚里啊
藏着一种渴望却绝不容许
只求 只求能得到你目光流转处
一瞬间的爱怜 从心到肌肤
我是飞蛾奔向炙热的火焰
燃烧之后 必成灰烬
但是如果不肯燃烧 往后
我又能剩下些什么呢 除了一颗
逐渐粗糙 逐渐碎裂
逐渐在尘埃中失去了光泽的心


我于是扑向烈火
扑向命运在暗处布下的诱惑
用我清越的歌 用我真挚的诗
用一个自小温顺羞怯的女子
一生中所能
为你准备的极致


在传说里他们喜欢加上美满的结局
只有我才知道 隔着雾湿的芦苇
我是怎样目送着你渐渐远去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

当灯光逐渐熄灭 歌声停歇
在黑暗的河流上被你遗落了的一切
终于 只能成为
星空下被多少人静静传诵着的
你的昔日 我的昨夜

一九八六年六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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