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原创小说
闲扯文艺（二）
1、 上一篇的评论里和Cyril谈论到音乐乃至文艺的评判标准，评价的时间性，以及每一种文艺对于它相对应的阶层的被选择性和这个阶层对于文艺的选择问题，有意引申继续谈一谈。
2、 有几个概念需要做一些修正。刚才所说的，文艺的“评判标准”，这四个字又是典型的意识形态，所谓“标准”，“对错”，大多是对于意识形态性质的评定；换句话说，文艺本来就不应该有评判标准，“对错”。有人问中国现代的艺术是不是已经够开放，其实要看跟谁比。我们自己和自己几年前相比，感觉心满意足了，和西方一比，差了很远，哪怕是跟我们的古人相比也是一样。开放程度，对于文艺来说是以前提到的一种“存在主义”，即你要允许各种文艺的存在。
3、 特殊性，对于文艺来说，没有比那更可贵的了。中国人倡导，鼓励，所有人和别人都一样。我忽然想起高中时期和文逸聊天，她提到上课看小说老师找谈话，然后大喝：“你以为你能靠写作写进大学么？！”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能怎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大都是同样这一类的问题。事实是文逸现在的小说，马东在blog里说过，文逸是简*奥斯汀的标杆儿。这和上怎样的大学没关系。你非要用你的评价标准和体制去套别人，哥哥拍案而起，妈的老子不玩了，你丫自己做社会主义好青年吧。
4、 对于文艺这样一件事，其实东西方的对待态度差不多，不过中国更封闭守旧一些。中国当代搞文艺的都不反社会，不反人民。也没法反，两大强权力量太大。西方总是会有一些艺术家反社会，然后社会会给他一些空间继续反，一群年轻人和学者对国家未来忧心忡忡，追捧这些艺术家。哪一天他们死了，社会才发现这些艺术家原来都不是什么暴徒，都是心底纯真善良的人，于是开始纪念他们。
5、 西方的艺术家很多都尝试使自己和自己的作品边缘化，这在中国是难以想象的。我们的最高价值是“主流”，要入流。陈丹青对于“主流”的解释是，政治上正确。西方艺术家所受的教育，做文艺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所以即便不入流，你也可以从自己的作品里得到满足和快乐，而这种满足在我们国人看来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不如下馆子吃一顿饱饭来得实际。
6、 其实文艺本身是没有选择权的，做选择的是社会各个阶层和群体。不同的文艺会被不同的阶层所接纳，某些类型的文艺会在将来某一时刻被所有阶层接纳。这里涉及到一个评价的时间性问题，也是当时和Cyril的一点争执。他认为所谓“好”的文艺是对当时的时代有作用，推动；其实我不否认这样的作用，不过这样的作用应该是潜在的，人们没有意识，而过了若干年以后再看，那个时代确实为这样的文艺所影响了，这是个时间的问题，文艺本身的性质需要由时间来评判。
7、 说到这里想到了海顿。Cyril当时说，有的文艺不为当时的权贵所接受。海顿是例外。他的音乐就是宫廷音乐，写给贵族的，至于是不是内心愿意，我们不得而知。然而他的宫廷音乐写的还是优雅高贵，也确实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状况，所谓的华丽并不是一文不值，这就是我所说的文艺的价值不是固定的。或许以后我们会说，你想了解当时宫廷权贵的生活状况么？去听海顿的音乐吧。海顿有一部交响乐作品《惊愕》，开头一段，波澜不惊的平静，让人听了安详甚至瞌睡，突然一个和弦横空出世，会把你惊醒。这样的类似嬉笑怒骂的乐句，是不是在嘲讽当时海顿不得不为他们工作的那些权贵，我们也不得而知。
8、 谈德国音乐，不能不提巴赫。德国音乐对于世界古典音乐的发展的贡献无可比拟，其中巴赫也是一位重量级人物。其实巴赫是一个家族，而平日我们所指是J.S.巴赫。对于学琴的人来说，或许巴赫的作品很多人都完全不愿意接触，我却不太一样。其实初期学琴和所有人一样，我也讨厌那些严肃，工整的乐句；我也曾经像批评车尔尼的练习曲一样批评巴赫不过是只懂技术的糟老头子。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在你弹完巴赫的创意曲，十二平均律，再去听听他的《勃兰登堡协奏》，你才能知道什么是伟大。正是巴赫这样的音乐巨匠，对后来的海顿，甚至贝多芬都有深远的影响，德国音乐才像莱茵河一样。
9、 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与拉赫玛尼诺夫的《D小调第三铜协》被视为钢琴史上最艰深作品，技术上来说。常听郎朗的和英国一个皇家乐团合作的《D小调第三铜协》。第一乐章就有17分钟。我相信没有多少人能从头到尾坚持听完。拉赫玛尼诺夫是个痛苦的家伙，他的《D小调第三铜协》除了技术的艰深，还充满了挣扎，当然拉赫玛尼诺夫本身浪漫幽怨的气氛也有充分的体现。几年前看陈丹青的一篇谈绘画的文字，附了一张弗洛伊德的七十岁自画像，旁边评论：“色调的关系，量感，全是从真空间真物质反反复复寻找出来，这幅画俨然写生宣言，严守绘画伦理，是个脱光衣服的堂吉诃德。”所说的“真空间真物质反反复复”的寻找，就是挣扎。《D小调铜协》从乐感上听起来，也是一样。
10、 拉赫玛尼诺夫是柴可夫斯基的弟子，虽然说是现代主义，却秉承了浪漫主义的风格。听听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协》就知道什么是痛苦，悲愤，忧郁，然后波澜壮阔。请教母亲拉赫玛尼诺夫算不算民族乐派，母亲说不是。其实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有很深的俄罗斯民族风格的痕迹，虽说是晚期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的结合，却也可以算半个民族乐派吧。说起民族乐派就要提一下德沃夏克，和他的《斯拉夫舞曲》。写那3幕音乐剧的时候，脑海里常萦绕的音乐就是《斯拉夫舞曲》，我常常会根据自己联想的音乐去写场景，那种贫穷而快乐的流浪生活，游牧民族的热情与奔放。
11、 中国的艺术家需要脱离体制而存在，要有独立人格。法国有伏尔泰，德国有康德。他们所处的时代，统治当权都以与他们通信，请教哲学或治国问题为荣。
12、 艺术家之间常有交流，这是两个或者多个高尚的灵魂之间的交流。尼采曾和瓦格纳交情笃深，虽然晚年的尼采和瓦格纳决裂；艾克曼与歌德晚年时期的那些谈话，以及后来所著的《歌德谈话录》。这些真挚的交流，基于互相尊重，理解，赏识，看似平常的友谊，却对人文艺术的发展产生了相当深刻的影响。
13、 听交响乐的时候抽烟。我认识的有的法国人，买不起卷烟，去烟草店买纸，烟草，过滤嘴，有时还在烟里放一小块大麻。不夸张的说，音乐就是我的毒品。
14、 李斯特受帕格尼尼影响很深。我只弹过一架三角琴。三角琴的结构看着大气，琴盖打开，可以看见琴弦，然后那些小榔头不停敲击琴弦。那时弹李斯特的《钟》，开头左右手交替的八度和弦。老师说，这时候要进入到一种冥想的状态。十九世纪的巴黎圣母院，钟楼，黄昏的时候，钟声随着鸽群的身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次第响起。你在某一座洋房里，踩着楼梯去见你的情人，你的情人穿着着地的长裙；你们分别的时候的不舍，你自己踩的已经不是旋转的楼梯，而是时间的琴键。
15、 肖邦的夜曲，无与伦比的浪漫。那个时候你会完全忘却，他被称为藏在花丛里的一尊大炮。
1、 上一篇的评论里和Cyril谈论到音乐乃至文艺的评判标准，评价的时间性，以及每一种文艺对于它相对应的阶层的被选择性和这个阶层对于文艺的选择问题，有意引申继续谈一谈。
2、 有几个概念需要做一些修正。刚才所说的，文艺的“评判标准”，这四个字又是典型的意识形态，所谓“标准”，“对错”，大多是对于意识形态性质的评定；换句话说，文艺本来就不应该有评判标准，“对错”。有人问中国现代的艺术是不是已经够开放，其实要看跟谁比。我们自己和自己几年前相比，感觉心满意足了，和西方一比，差了很远，哪怕是跟我们的古人相比也是一样。开放程度，对于文艺来说是以前提到的一种“存在主义”，即你要允许各种文艺的存在。
3、 特殊性，对于文艺来说，没有比那更可贵的了。中国人倡导，鼓励，所有人和别人都一样。我忽然想起高中时期和文逸聊天，她提到上课看小说老师找谈话，然后大喝：“你以为你能靠写作写进大学么？！”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能怎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大都是同样这一类的问题。事实是文逸现在的小说，马东在blog里说过，文逸是简*奥斯汀的标杆儿。这和上怎样的大学没关系。你非要用你的评价标准和体制去套别人，哥哥拍案而起，妈的老子不玩了，你丫自己做社会主义好青年吧。
4、 对于文艺这样一件事，其实东西方的对待态度差不多，不过中国更封闭守旧一些。中国当代搞文艺的都不反社会，不反人民。也没法反，两大强权力量太大。西方总是会有一些艺术家反社会，然后社会会给他一些空间继续反，一群年轻人和学者对国家未来忧心忡忡，追捧这些艺术家。哪一天他们死了，社会才发现这些艺术家原来都不是什么暴徒，都是心底纯真善良的人，于是开始纪念他们。
5、 西方的艺术家很多都尝试使自己和自己的作品边缘化，这在中国是难以想象的。我们的最高价值是“主流”，要入流。陈丹青对于“主流”的解释是，政治上正确。西方艺术家所受的教育，做文艺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所以即便不入流，你也可以从自己的作品里得到满足和快乐，而这种满足在我们国人看来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不如下馆子吃一顿饱饭来得实际。
6、 其实文艺本身是没有选择权的，做选择的是社会各个阶层和群体。不同的文艺会被不同的阶层所接纳，某些类型的文艺会在将来某一时刻被所有阶层接纳。这里涉及到一个评价的时间性问题，也是当时和Cyril的一点争执。他认为所谓“好”的文艺是对当时的时代有作用，推动；其实我不否认这样的作用，不过这样的作用应该是潜在的，人们没有意识，而过了若干年以后再看，那个时代确实为这样的文艺所影响了，这是个时间的问题，文艺本身的性质需要由时间来评判。
7、 说到这里想到了海顿。Cyril当时说，有的文艺不为当时的权贵所接受。海顿是例外。他的音乐就是宫廷音乐，写给贵族的，至于是不是内心愿意，我们不得而知。然而他的宫廷音乐写的还是优雅高贵，也确实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状况，所谓的华丽并不是一文不值，这就是我所说的文艺的价值不是固定的。或许以后我们会说，你想了解当时宫廷权贵的生活状况么？去听海顿的音乐吧。海顿有一部交响乐作品《惊愕》，开头一段，波澜不惊的平静，让人听了安详甚至瞌睡，突然一个和弦横空出世，会把你惊醒。这样的类似嬉笑怒骂的乐句，是不是在嘲讽当时海顿不得不为他们工作的那些权贵，我们也不得而知。
8、 谈德国音乐，不能不提巴赫。德国音乐对于世界古典音乐的发展的贡献无可比拟，其中巴赫也是一位重量级人物。其实巴赫是一个家族，而平日我们所指是J.S.巴赫。对于学琴的人来说，或许巴赫的作品很多人都完全不愿意接触，我却不太一样。其实初期学琴和所有人一样，我也讨厌那些严肃，工整的乐句；我也曾经像批评车尔尼的练习曲一样批评巴赫不过是只懂技术的糟老头子。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在你弹完巴赫的创意曲，十二平均律，再去听听他的《勃兰登堡协奏》，你才能知道什么是伟大。正是巴赫这样的音乐巨匠，对后来的海顿，甚至贝多芬都有深远的影响，德国音乐才像莱茵河一样。
9、 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与拉赫玛尼诺夫的《D小调第三铜协》被视为钢琴史上最艰深作品，技术上来说。常听郎朗的和英国一个皇家乐团合作的《D小调第三铜协》。第一乐章就有17分钟。我相信没有多少人能从头到尾坚持听完。拉赫玛尼诺夫是个痛苦的家伙，他的《D小调第三铜协》除了技术的艰深，还充满了挣扎，当然拉赫玛尼诺夫本身浪漫幽怨的气氛也有充分的体现。几年前看陈丹青的一篇谈绘画的文字，附了一张弗洛伊德的七十岁自画像，旁边评论：“色调的关系，量感，全是从真空间真物质反反复复寻找出来，这幅画俨然写生宣言，严守绘画伦理，是个脱光衣服的堂吉诃德。”所说的“真空间真物质反反复复”的寻找，就是挣扎。《D小调铜协》从乐感上听起来，也是一样。
10、 拉赫玛尼诺夫是柴可夫斯基的弟子，虽然说是现代主义，却秉承了浪漫主义的风格。听听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协》就知道什么是痛苦，悲愤，忧郁，然后波澜壮阔。请教母亲拉赫玛尼诺夫算不算民族乐派，母亲说不是。其实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有很深的俄罗斯民族风格的痕迹，虽说是晚期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的结合，却也可以算半个民族乐派吧。说起民族乐派就要提一下德沃夏克，和他的《斯拉夫舞曲》。写那3幕音乐剧的时候，脑海里常萦绕的音乐就是《斯拉夫舞曲》，我常常会根据自己联想的音乐去写场景，那种贫穷而快乐的流浪生活，游牧民族的热情与奔放。
11、 中国的艺术家需要脱离体制而存在，要有独立人格。法国有伏尔泰，德国有康德。他们所处的时代，统治当权都以与他们通信，请教哲学或治国问题为荣。
12、 艺术家之间常有交流，这是两个或者多个高尚的灵魂之间的交流。尼采曾和瓦格纳交情笃深，虽然晚年的尼采和瓦格纳决裂；艾克曼与歌德晚年时期的那些谈话，以及后来所著的《歌德谈话录》。这些真挚的交流，基于互相尊重，理解，赏识，看似平常的友谊，却对人文艺术的发展产生了相当深刻的影响。
13、 听交响乐的时候抽烟。我认识的有的法国人，买不起卷烟，去烟草店买纸，烟草，过滤嘴，有时还在烟里放一小块大麻。不夸张的说，音乐就是我的毒品。
14、 李斯特受帕格尼尼影响很深。我只弹过一架三角琴。三角琴的结构看着大气，琴盖打开，可以看见琴弦，然后那些小榔头不停敲击琴弦。那时弹李斯特的《钟》，开头左右手交替的八度和弦。老师说，这时候要进入到一种冥想的状态。十九世纪的巴黎圣母院，钟楼，黄昏的时候，钟声随着鸽群的身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次第响起。你在某一座洋房里，踩着楼梯去见你的情人，你的情人穿着着地的长裙；你们分别的时候的不舍，你自己踩的已经不是旋转的楼梯，而是时间的琴键。
15、 肖邦的夜曲，无与伦比的浪漫。那个时候你会完全忘却，他被称为藏在花丛里的一尊大炮。
一
最近,我常常回想小时候.
我的记忆从这个城市出发,发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静默.
已经记不清这个城市的交通是何时开始这样的发达,特别是地下铁和轻轨.我喜欢白天游走在这个城市的街角,在地上地下来回穿梭.轻轨,地铁;地铁,轻轨.这样的断层感容易让人幻想,产生一种奇妙的效果.或许,此时的灵魂大约是游离形外,指挥一切的吧.
我从小没有父母.他们长什么样子,自幼就没有概念.后来听孤儿院的阿姨们说,我的父母是在生下我后,把我丢弃在了孤儿院的门口.但他们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我不恨他们.每个人都会有不得已的苦衷,大约,我也会有这样类似的事情,没有原因,一声叹息,然而,必须要做的.
于是,每年的大小的节日,我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可是我并不羡慕那些父母双全,或者哪怕只有单亲的孩子.我懂事得早,懂得如何照顾自己,这样便使我的生活相对自由.自由多了,寂寞和无聊也就来了.那是幼小生命中的空白,也许对别人来说,这空白是床边父母的故事去填补,而于我自己,只有自己.我孤独,但不孤僻.不过,和弄堂里那帮小伙伴玩多了,我会自然地自己呆坐在某个位置,而其他人也恰好把我忘了,自顾自疯玩去了.我一个人便常对着弄堂口空空的马路幻想.
当我开始有自己支配的零用钱时,开始学着乘轻轨和地铁,像一条鱼缸中的鱼一样,在城市中随意地看着.没有目的.一张地铁票,也许我会坐几个来回.晚时,当最后一个客人下了列车,回过头问我,"你为什么不走?找不到家了吗?""我没有家."我冷峻而赌气般地答道.然后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快感,一种逞强的快感.
我喜欢逆着列车开来的方向,向前飞跑,在夜晚,手中挥舞着燃着的烟花棒.从一个出口,奔到另一个出口,累了,便坐下来,看烟花安静寂寞地燃烧.当烟花慢慢燃烧殆尽,我开始感到寒冷,抑或同寒冷一样的孤独.叹息.但又不敢叹息.我怕这叹息太沉重,以至熄灭手中跃动的生命.有些东西，当我们握在手中，它必定死亡。因为，那一定是你我一生也追不上的美丽。
我把窗户开向向阳的花园,让阳光恰好洒落在脚尖,然后任凭自由的安静编织着寂寞.
我想,顾城说得对,我是一个忧愁的孩子,一直没有长大.
二
我个人成长异常随性.没有父母强行的管制,我会按照自己的思维去做.即便做错了,周围的人大都会原谅我.实在过分,不过一句,"算了,他是个没爹妈的孩子."我虽然听了气愤,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有时也就心安理得起来,自顾自了.一直到成年,而立,到现在.
就好像木心说昆德拉，我也成了一个带根的流浪人。只是这样的流浪似乎多么有名无实，我的行迹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我们祖先似乎自古如此，于是也不会有那样类似《出埃及记》的史诗般巨著。
可是，这不要紧的。纪伯伦说，人性是一条光的河流，从永久之前流向永久。无数次地站在汹涌的河流岸边，顺着河水涌来的方向，沿着河道向远方眺望，这水，仿佛真的来自天上，难道是上帝的神迹？水自是代表人性，毋宁说的；而这人与生活，难道真是神性与人性的交织？
我是个自由职业者。可我不像人们想像中所羡慕的自由职业者一样，我最多不过算打零工的人吧。某几天，也许我会很忙，拍一组照片，跑某个剧组的龙套，然而更多的是大把的时间供我挥霍，于是，我很多时候会蜷缩在离家不远的小咖啡馆里。有时，一坐，会是一下午；又，和老板商量好，弹钢琴，钱看着给，只是——得给我琴练。我在那里面对着黑白琴键，又是成下午地消磨在无词歌和套曲之间。
然而，会有那么一天，我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有钱了，或者至少，钱赚够了，我会离开这地方，一刻也不多待。我用钱购买离城的车票，然后迅速地在恍惚中离开这里。恍惚地让梦与现实奇妙地错位。
坐在车厢里，常常望着窗外一色的农田，然后胡思乱想。究竟是我在后退？还是时间在前行？抑或，世界都停止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心跳？
当这一切的思绪都好像沸腾的开水，我又再次迅速地被列车抛弃在另一个地方。这些地方，也许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那里的人说着与我无关的语言，穿着与我类似的衣服，然而这一切，与我无关。不，确切地说，我开始与这世界无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3幕的剧情,我和女主角,还有另一位男演员演了十几遍,可是怎样也过不了.导演总是坐在一旁,静静等我们演完--那哪里是演,简直就是背台词--然后,约莫10分钟的沉默后,点枝烟,只拼命地吸着,并不抖落烟灰,然后等烟丝外的那层卷纸烧尽,烧成白色的烟丝摇摇欲坠,导演再慢慢起身,说:"这样,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你们再回去把剧本熟悉一下,体会一下这种感觉.我们明天再试一次."
还要再看剧本?如果这剧本是一首回体诗,我相信我一定能从头背到尾,再从后背到前.可是感觉是如何也找不到的.我反复提醒自己,但似乎越是这样,越是做不到最好.
这故事梗概大抵是这样:一家邮局的小职员吉米每天过着无聊而平淡的日子,年近而立的他至今没有适合的另一半.但这并不代表吉米从未恋爱过.实际上,早在高中时期,吉米就与自己的同班女同学,漂亮的奥菲利娅互生爱意.两人曾约定高中毕业以后去考同一所大学,然后立即结婚.然而,泰戈尔说过,是我们误解了这个世界,却总还说自己被它欺骗,奥菲利娅在高中毕业后就不再与吉米联络了,这让吉米极度懊恼.他甚至每天都靠看奥菲利娅给他写过的那些情意绵绵的信度日,沉醉于臆想不能自拔.后来,吉米的一个朋友告诉他,奥菲利娅和她的父母早已不在国内,他们可能已经移民去了荷兰.于是,吉米只好忍痛放弃了对奥菲利娅的想念,在9月底进入到了一家国内的3流大学学习通信.他本以为自己会和其余的同学一样,拥有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生:大学毕业,结婚,生子,工作,老去.然而,在他大学毕业工作后,由于家境的贫寒,吉米不得不做一份兼职.这份兼职是一家法国餐馆的服务生,每星期一至六晚工作,星期日休息.而就在某仲夏的夜晚,吉米在餐馆做兼职,竟然遇到了自己的初恋女友奥菲利娅.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在奥菲利娅的身边,竟是那过去与自己说奥菲利娅全家移民荷兰的朋友.从奥菲利娅与朋友手挽手的状况看,这两人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这让吉米极端沮丧.更糟的是,吉米没想到奥菲利娅装作不认识自己时是那样的镇定,还有自己以前的那位好友,居然也像呼唤一个下人一样使唤着他.
到这,第3幕剧情就开始了,就是吉米与自己的初恋女友,和朋友三人在餐馆里的相遇故事,吉米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试着用平静的方式来提醒奥菲利娅,她和自己曾经的故事.很显然,我饰演的就是吉米.
导演的家总算到了.看来,导演为了尽早让这一幕剧情尽管结束,准备给我开小灶,激发灵感.
这里是市郊区的一片农场.当然导演本身不是农场主,他不过是住在这附近而已.这里有着一切令人心情愉快的美好景物,就像以前假期我和女友去的那片农场一样,简直一模一样.导演的别墅建在农场边,一幢3层的花园洋房.我到时,导演正在花园里浇花.见我来了,导演放下手中的水壶,招呼我进去.
门房的人不在,大概是有别的事去了.这别墅的一层是会客厅,很大,客厅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正对着钢琴的是一扇落地窗,即便在阴天,整个客厅的采光效果也是很好.落地窗的窗帘很清爽,我常觉得,家居的窗帘往往决定于这个家庭里女主人的品位和生活习性.窗帘两边摆着两盆植物,大约是高大的乔木,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很认识.
导演叫我坐下,帮我倒了一杯爱尔兰咖啡.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沉默了大约5分钟,他起身,打开了他家里最好的唱片机.这唱片机大约很有历史了,黑胶唱片在唱针的摩擦下发出令人舒服的响声,就好像用手摩挲一本心爱的书那样.
"导演,为什么吉米一定要去和奥菲利娅说话呢?难道他不能径直离开么?难道他上前说话能改变什么状况?这只能更加让他痛苦啊?"
导演没有说话.
唱片机里放的,先是门德尔松的无词歌.然后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最后,便是柴可夫斯基的<悲怆>.这三首乐曲的风格大抵类似,展现了一种高贵而平淡的孤独.这种孤独,就好像一位芭蕾舞演员在跳舞时,一只脚踮着脚尖,在舞台光滑的地面上旋转的孤独.导演仍然不说话.他欠欠身,站起来,慢慢走到三角琴前,慢慢打开琴盖,并没有弹出声音,只是将手放在琴键上,然后开始轻轻滑过.
"一个人的初恋啊,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他对我说.
第3幕的剧情,我和女主角,还有另一位男演员演了十几遍,可是怎样也过不了.导演总是坐在一旁,静静等我们演完--那哪里是演,简直就是背台词--然后,约莫10分钟的沉默后,点枝烟,只拼命地吸着,并不抖落烟灰,然后等烟丝外的那层卷纸烧尽,烧成白色的烟丝摇摇欲坠,导演再慢慢起身,说:"这样,不着急,我们慢慢来.你们再回去把剧本熟悉一下,体会一下这种感觉.我们明天再试一次."
还要再看剧本?如果这剧本是一首回体诗,我相信我一定能从头背到尾,再从后背到前.可是感觉是如何也找不到的.我反复提醒自己,但似乎越是这样,越是做不到最好.
这故事梗概大抵是这样:一家邮局的小职员吉米每天过着无聊而平淡的日子,年近而立的他至今没有适合的另一半.但这并不代表吉米从未恋爱过.实际上,早在高中时期,吉米就与自己的同班女同学,漂亮的奥菲利娅互生爱意.两人曾约定高中毕业以后去考同一所大学,然后立即结婚.然而,泰戈尔说过,是我们误解了这个世界,却总还说自己被它欺骗,奥菲利娅在高中毕业后就不再与吉米联络了,这让吉米极度懊恼.他甚至每天都靠看奥菲利娅给他写过的那些情意绵绵的信度日,沉醉于臆想不能自拔.后来,吉米的一个朋友告诉他,奥菲利娅和她的父母早已不在国内,他们可能已经移民去了荷兰.于是,吉米只好忍痛放弃了对奥菲利娅的想念,在9月底进入到了一家国内的3流大学学习通信.他本以为自己会和其余的同学一样,拥有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生:大学毕业,结婚,生子,工作,老去.然而,在他大学毕业工作后,由于家境的贫寒,吉米不得不做一份兼职.这份兼职是一家法国餐馆的服务生,每星期一至六晚工作,星期日休息.而就在某仲夏的夜晚,吉米在餐馆做兼职,竟然遇到了自己的初恋女友奥菲利娅.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在奥菲利娅的身边,竟是那过去与自己说奥菲利娅全家移民荷兰的朋友.从奥菲利娅与朋友手挽手的状况看,这两人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这让吉米极端沮丧.更糟的是,吉米没想到奥菲利娅装作不认识自己时是那样的镇定,还有自己以前的那位好友,居然也像呼唤一个下人一样使唤着他.
到这,第3幕剧情就开始了,就是吉米与自己的初恋女友,和朋友三人在餐馆里的相遇故事,吉米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试着用平静的方式来提醒奥菲利娅,她和自己曾经的故事.很显然,我饰演的就是吉米.
导演的家总算到了.看来,导演为了尽早让这一幕剧情尽管结束,准备给我开小灶,激发灵感.
这里是市郊区的一片农场.当然导演本身不是农场主,他不过是住在这附近而已.这里有着一切令人心情愉快的美好景物,就像以前假期我和女友去的那片农场一样,简直一模一样.导演的别墅建在农场边,一幢3层的花园洋房.我到时,导演正在花园里浇花.见我来了,导演放下手中的水壶,招呼我进去.
门房的人不在,大概是有别的事去了.这别墅的一层是会客厅,很大,客厅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正对着钢琴的是一扇落地窗,即便在阴天,整个客厅的采光效果也是很好.落地窗的窗帘很清爽,我常觉得,家居的窗帘往往决定于这个家庭里女主人的品位和生活习性.窗帘两边摆着两盆植物,大约是高大的乔木,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很认识.
导演叫我坐下,帮我倒了一杯爱尔兰咖啡.然后,一句话也没说.沉默了大约5分钟,他起身,打开了他家里最好的唱片机.这唱片机大约很有历史了,黑胶唱片在唱针的摩擦下发出令人舒服的响声,就好像用手摩挲一本心爱的书那样.
"导演,为什么吉米一定要去和奥菲利娅说话呢?难道他不能径直离开么?难道他上前说话能改变什么状况?这只能更加让他痛苦啊?"
导演没有说话.
唱片机里放的,先是门德尔松的无词歌.然后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最后,便是柴可夫斯基的<悲怆>.这三首乐曲的风格大抵类似,展现了一种高贵而平淡的孤独.这种孤独,就好像一位芭蕾舞演员在跳舞时,一只脚踮着脚尖,在舞台光滑的地面上旋转的孤独.导演仍然不说话.他欠欠身,站起来,慢慢走到三角琴前,慢慢打开琴盖,并没有弹出声音,只是将手放在琴键上,然后开始轻轻滑过.
"一个人的初恋啊,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他对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