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index.php zh-cn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35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Sun, 13 Sep 2009 22:06:01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35 关于想念
 回来有阵子了。想念这东西，像性欲，说来就来。看到我这么粗俗，有人会拿这个修辞和那个“台妹的声音甜得风干以后可以出糖”的五星级修辞比较，然后淡淡说一句，你这个低端文艺青年。
 我努力回避着“矫情”这两个字，然而写着写着就情不自禁，可见人的操蛋本质是无法改变的。其实这个世界也是如此操蛋，不觉得么。
 身边没有了高中时候的小本子，不能随时随地记下灵感的来临；相比于暑假里大量的写字，回来以后可能要密集大量地发小东西：百来字，相比于以前大篇幅的字闪光的点有几处来说，小东西的含金量高一些，当然可能有一个闪光点，甚至没有。这么做至少可以不让灵感那么快跑掉，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回来的飞机上，右边坐了一个小女孩。看样子17岁吧，一开始坐在后一排，别人一来发现坐错了，窘迫的有些脸红，然后看了下机票是坐在我右边；帮她拿包，放行李，我承认我无意瞄了一眼长的不错，这种事情难免的。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有时瞥见她看看我这边做些什么，比如吃饭，看电视，怎么做，想必第一次坐国际航班，没经验。飞机大约到了西西伯利亚的上空，我听见旁边传来抽泣声。此生第一次听见抽泣，说来好像感冒，有鼻涕出来，你不停往回吸，就是那声音。也不是一直有，断断续续的。转过头小声叫她，她一开始没意识到，发现我喊以后转过脸来。当时被那双眼睛震住了，里面没有悲伤，没有委屈，但是可以看到是伪装的快乐。伪装的痕迹很重，时间很短。那双眼睛明亮清澈，你看不到它们和任何一样拥有它们的同龄人的区别。回过神来以后我问，你没事吧，她依然伪装的笑笑，难道一定要说出来么；我说没有，我只是想关心一下确定你没事。“第一次出国？”“不是第一次出国，是第一次出国上学。”“今年多大了？”“我猜你想不到我多大吧，我刚成年。”“高中毕业？”“高中还没毕业，高二。”“去英国念书？”“嗯，念预科。你呢，去考研的？”（这句话我很不理解，我看起来有那么老么）“我在法国念书，不在英国。这么小就出来了？”“是啊。。”后面的对话省略，大意就是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抱理解的态度开导一下。聊着我发现小姑娘戒心太重，这是飞机上，我又不想对你怎样，何必呢。后来就不说话了，你自己一个人哭去吧。想想自己在国外，第三年了，世故很多，而这小姑娘保持戒心，伪装自己却又痕迹太重的那种稚嫩，我们应该都有过。
伦敦转机，过安检居然要脱鞋。回头和后面的一个中国人说话，想必也是转机去巴黎。一问，去里昂。大学毕业出来念书，今年第二年，在传说中的法国顶级商校圈里的一所，拿每个月1000多欧的埃菲尔奖学金。上海人，听说话就听出来的。聊着就说了很多事，很多人。我对她说，你生活学习的那个圈子，太“高端”，未必什么人都接触到，整天就是好学生学习比成绩比谁谁的奖学金怎样怎样，其实国外留学生的很多现状你不了解，然后说了一些事。一个比我大很多年的人，少见的惊讶，而我说这些事的时候的轻描淡写，无论是装出来的也好，还是真的到了这样的境界，不得而知。晚上9点的戴高乐机场拿行李，眼看着以为行李丢了——英航以丢行李闻名——在履带的尽头看见了巨大的背包，走出2A终端，见到了王涵。我开玩笑说，你知道么，我今天早上6点起来赶飞机，现在晚上快12点，算上时差，我24个小时没睡觉了。巴黎的地铁线错综复杂，所以在这样一个都市里容易迷失。地理上，心理上。迷失了，街头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妓女，散发着臭味戴着破帽子穿着旧衣服的吉他手。
明天开学。新的一年开始，又有多少人即将到法国开始他们新的生活，又有多少人即将离开法国，回到他们的祖国，开始新的旅程。原先住我房子的人，今年4月份回国做实习，现在回法国论文答辩，就要研究生毕业了。一起打球的小洪，19号就回国了。下午我们去篮球场打了最后一场球，算是送行。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交往，我想可能每个人抱着一种如果我到了这一天，会有怎样的心境的想法去送别的。4年以后，如果毕业了就回国，回到了中国，过起了平淡，平凡，而又无聊的日子，我会不会再怀念现在这段国外留学的时间。我该怎么评判这段时间，用什么词来形容。难道只是为了一张文凭，回去找工作，生活，仅此而已么，这不只是我想要的。又或者，如果4年以后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在法国工作一段时间，然而终究是回去了，没有人送别，一个人站在戴高乐机场登机，眼看飞机升空的一瞬，会怎么想，会和每一次回法国飞机在浦东起飞的一瞬、我把最后的眼泪留给深爱的地方深爱的人们的一瞬，一样么。又或者，以后决定了不回去，生活，心境又会怎样，这样的生活我不敢想象。明年暑假再回国的时候，在法国念书的一半时间就过去了。带来的东西，也会一点一点带回去，书，衣服。还有的东西，带不回去。我对自己用过的东西，国内带来的东西，有特别的情感，看见他们我就想起刚来法国的自己，所以很多东西也舍不得丢弃。如果抱着怜悯的态度看这个世界，万物，甚至是你手里的书，都是有生命的，它们身上带有了你的味道，你的气息，还有你的回忆。
明天开学，今晚整理衣服。一年以来，衣柜总是很乱，各季的衣服散着缠在一起，懒的收拾。收拾了才发现，衣服很多。这套ZARA的西装（我不知道ZARA的西装怎样）只穿过一次，两年前；绿色的有领T恤，只穿过一次；粉色的衬衫，只穿过一次；棉风衣，寄来以后就没穿过；剩下还有好多常穿的很少穿的各种衣物。想来这些我们称为“东西”的东西（我不知道用其他什么名词代替）陪伴我走过了无数的日夜，它们中的某些和我的距离近到忽略不计，然而无意中你的感情也渗透在他们中间，衣服拿来，件件看过去，都是自己的影子。那天刚回来不久，收拾国内带来的药，突然就无比的想家，想念夏天，夏天的风，篮球场，KTV，西瓜。有时听到新的歌曲，忽然喜欢上，找到了过去日子的影子，好像见一个新朋友却一见如故。听徐佳莹的《出口》就是这样，轻快的吉他打板切音，听不懂的闽南话混在国语中，好像沙滩，阳光，蓝色的海，椰树，那是不曾有过的体验，却是我们对于夏天的一种共同理解，于是听了就会想念。说着衣服和药，我就想起了妈妈。这篇文字里用的事妈妈而不是母亲，和以往不同，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指着电视里拍南方黑芝麻糊的小孩子对我说，长的好像你啊。收拾这些衣服和药的时候就想起妈妈，虽然以前很少写到，也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情。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亲情总是无私却总容易被忽视，因为你习以为常。小时候常常会因为很小的事，比如爸妈不满足自己一个要求就说气话、狠话，比如我会恨你们一辈子，或者这件事我给你们记着，等我长大以后报仇之类的话。是我们都这样，还是我从小就有仇恨情结。然后你会无意中发现你这样伤害了他们。就像我对我外婆一样，小时候常说外婆抠门，这也不给我买，那也不给我买；07年底出国那天，外婆中午来送我，买了两个小孩子很喜欢的气球，然后对我说你还记得么，你小时候总是说外婆这也舍不得买那也舍不得买，现在都给你买来。现在一想很感动，虽然东西不值钱；现在却换作我内疚了，小孩子总是这样，无知的言语容易伤着亲人。
夏天在家会说自己无聊。转念一想反问自己，你为什么就不敢承认，这样平淡而无聊的生活也许就是你想要的，或者一直寻找的。
新的一年，多给自己一点要求和希望。少玩游戏，多跑跑外地，旅游也好怎样也好，好好学习。另外发现收拾衣服真的很麻烦，看来需要找个女人处理这些事了，诶，男人难道都是这个目的才找的女人么，我看有可能。
等待明年夏天的到来。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30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Wed, 12 Aug 2009 04:11:38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30 情人
 “当我归来时，啊，我归来时，一切都已成空。”
  忙了一年，夏天的风的气味早已忘却。长时间的背井离乡，很多记忆会渐渐淡去；而想要重新拾起，同样需要一段时间。三个月够不够。现在可以理解，那位移民英国的俄罗斯老人为何一拿到俄文报纸就泪流满面。有时你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反而会感到陌生，你走得太久，太远，忘记了回来的路，还有家的样子。
 过去的几个夏天，在忙碌，迷茫中度过。青年人总是这样，当意识到该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往往都可悲地长大，也不再拥有过去那样的心境。
 所以，少有地，虽然肩膀上承担了太多的责任与期待，或许还有爱，但还是像以前一样读书，旅行，看报。这个以前是什么时候，难以确定，只能说过去某个心境适宜的时间段。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人生有无数个岔路口，绝大多数人往往只有一面之缘。相比于事物，我对人更有研究与了解的兴趣，常常打车时，也有意无意关注司机的言行，心想即便在一个城市里，此生再见的机遇了了。抱有这样的心情，好比上帝的悲悯，对于每一个你认识的人都会加以珍惜，何况那些给你的生命赋予特殊意义的人。这是一种比慈悲，怜悯更加贴近人性的一种感情，也许可以叫做博爱，或者，就是爱。又或者，那些明明与你只能有一面之缘的人，你单方面赋予了他们特殊的意义，而当意识到再无缘相见的时候，那样的感觉就是绝望。或者自责，当时为什么没有勇气把握这样的缘，只是古来就有多情总被无情恼，只能作罢。“我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无边的爱却自灵魂深处泛滥。”


“岸畔瓦房栉比  芦苇丛中石阶  栅栏，盆盆红花  江南市郊每若此  予尝赁楼以安身”
此行浙江，临行前找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未果，后想其实即便有书，那烟雨的味道也未必就尝的透，尝的深。木心老了，见他年轻时的照片，眼角下颧骨处的一颗痣。却也是为情伤，外人无从知晓，笑。是泪痣么。陈丹青书里放一张木心在乌镇的照片——老人家手拄拐棍，矍铄的样子却依稀见年轻时的风骨，只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年华老去，锋芒也早已被成熟的圆润代替，或者，那脸庞残留的棱角不过是岁月的痕迹罢了——眼神深邃，倒映出乌镇河水的颜色。我写浙江，习惯把古朴留给乌镇，把浪漫留给杭州——虽然那样的夜晚，坐在鲁迅所述“乌篷船”游乌镇，周围依水而建的店家，灯光有如点点渔火；耳边飘着若有若无的越剧，吴语我是不懂的，怕是浙江人也难懂吧，难不在字面的意思；水面上，建筑底端的那几个灯，奶黄的灯光在氤氲的水汽中显的别有味道——古朴的小镇却充斥着各地的口音，纯朴的当地人似乎也习惯了利用乌镇的美丽，好比我端起相机准备拍那个乌镇老街上80年代末期风格的理发店，店主来一句拍照要钱的扫了我大半游玩的兴致。古镇的人很少离开他们的土地，却被外来的形形色色的人们冲的晕头转向，他们开始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开始对钱的贪婪，这本无可厚非，我却无话可说。


“清早阳光  照明高墙一角  喜鹊喀喀叫  天井花坛葱茏  丫鬟悄声报用膳  紫檀圆桌四碟端陈  姑苏酱鸭  平湖糟蛋  撕蒸笋  豆干末子拌马兰头  莹白的暖暖香粳米粥  没有比粥更温柔的了  东坡、剑南皆嗜粥  念予平生流离红尘  就找不到一个似粥温柔的人  吁，予仍频忆江南古镇”
旅行家，亦应是美食家。现在的旅行，我更提倡带有度假，生活的态度。节奏太快，目的性太强，总想看那几个著名景点，总好像在走别人走过的路，别人嚼了一百年的一块口香糖从口中吐出递给你，让你继续嚼下去。美食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体会所谓烟雨江南的水墨风情，又岂能只是靠走马观花看景点。好比说出国的人要体会风土人情，中国人最高目标是进入该国上流社会。有相似之处。


“是否要甜点  明天早餐如何  鸡蛋煎一面、两面  哪种果汁  哪种面包  火腿呢  有无要报关的物件  有则将护照付之  车厢是小房间  盥洗室，床  被褥白如新雪  鹅绒枕像婴儿的面颊  次晨，早餐至  银盘边上放着护照  平凡的旅程  别处就做不称心  这一切  都是拜个人主义之赐  个人主义是 把每个人都当作诗人来对待”
我们生活在一个提倡集体主义的国家，旅行也一样，习惯了好多人在一起，浩浩荡荡走过景点，伸出V字型手势，和雕塑拍一张照片，例行公事的笑容。乌镇有一处蓝百花印染作坊，几乎所有游客都抱着挂在空中的样品印花布拍照，我却盯着那面布满爬山虎的院墙思考很久。西方人说犬儒主义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玩世不恭，一种是歇斯底里。我在想，如果有人欺侮你，你就种一棵树，这真是美丽的犬儒主义。又或者，面对爱人的倾诉，表现出玩世不恭；或者失恋了，买醉，见人抱腿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只是偶然想到，这样一面墙，布满了爬山虎，有怎样的浪漫。而我爱你，又与你何涉。


“梅雨时备缸瓮收旧雨水  供烹茶，曰梅水  梅天多雨，雨水极佳  贮之味经年不变  人于初交黄梅时收雨  以其甘滑胜山泉  南方多雨  南人似不以为苦”
上面提到的旅行，还有交通方式。如今的我，李白的轻舟，陆游的毛驴都已找不到了。西湖断桥，寻一辆单车，开始环湖。苏堤边满眼的垂柳，朋友说，还是江南的柳树漂亮，其他地方的柳树不是太短就是太硬。我说是，只有江南的垂柳才像极了女子，妙龄女子，你看她的头发。陈丹青叙述学画经历，他的老师说到画少女，江浙人，“一定要画出那层皮下脂肪！”青春期分泌旺盛，少女特有的那种感觉，天热，脖子后面所谓“皮下脂肪”是也。而垂柳的长发，亦是同理。经历多了，走得远，看的惯悲欢离合，世事苍凉，人生百态，百味，往往觉得如后主，纳兰那样的词人不免矫情。婉约词的局限性在此。朋友说，婉约词，要有豪放如东坡一样的人去写，才别有味道，大气里充满温情，却又不矫情，此谓浪漫。所言极是。一路上，苏轼那首《饮湖上初晴后雨》有一字记不太清，便一直反复推敲，先将此诗贴出：
水光潋滟晴方好，
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当时一直在推敲“欲”这个字，幻觉中仿佛应是“若”，仔细想来，还是“欲”用得妙。全诗读完，东坡这个“欲”字用得究竟巧在哪里？仔细体会诗中感情，想来是西湖某处凉亭，东坡抚琴，品茶，吟诗，如此心境。欲，第一人称描述东坡当时心里所想，想要“把西湖比西子”，后面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接的自然顺畅；再者，这个“欲”字，和后面一句呼应，有一种感叹西湖之美的情绪。相反，如果换成“若”，第三人称，远不如原先那样的亲切，却多了一份世俗，玩弄的心态，有些不屑和轻佻；对于西湖的美得感叹，从情绪的表达上也不如原先那样强烈了。


“我是  锯子  上行  你是锯子  下行  合把那树锯断  两边都可  见年轮  一堆清香的屑  锯断了才知道  爱情是棵树  树已很大了”
炽烈爱过，难再爱，陀思妥耶夫斯基说。


读刘索拉的《口红集》，同样对音乐敏感的人。
“喜欢忧伤，出了姥姥生病，爸爸失业，情人消失值得忧伤外，忧伤像糖果一样。”


是啊，忧伤像糖果一样。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9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Wed, 24 Jun 2009 14:45:42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9 小憩随写
 伍尔芙夫人说得好，写作这回事，很容易发生饥饿，几颗梅子，半片鹌鹑；若是没有，后背的那一缕火便是如何也点不燃，点不燃就怎么也想不妙写不灵。不知道吃东西与她的意识流作品有无关系。
 这半年来鲜有写作文艺方面新的思考，现在想来，莫非真与吃食有关，由此辜负广大看官的希望，实在罪过。回国一周，吃得饱睡得香，不免无聊；人一无聊就容易变态，变态了就会找事做，而这好事与坏事，便与态如何变有关。有的人变态了，像我这样，假装自己是个知识分子，做一点文艺的事；另一些人变态了，就和其他变态的人商量好了，拿根绳子站在街两边，看到高速奔跑过来的鸵鸟，用拉直的绳子将它绊倒。
 今天父亲下班回来从菜场带了点江鲜：八两江虾，个个脑有黄腹有籽；另六条小鲶鱼，我们这方言叫“盎狮”，这个“狮”字很传神，念出口方可以想出那鱼鳃旁的须子，方言里用的确实恰到好处，比“鲶鱼”要好得远。法国没有河鲜，准确说基本没有河鱼吃；虽说海鲜不少，然而海鲜和河鲜毕竟不一样：海鲜重在其自身的鲜，以我的做饭经验，红烧居多，包括三文鱼，上个色，不用多调味；河鲜除了红烧，亦可炖汤，甚至白灼，味道却甚是鲜美。今晚的情况就是这样，八两籽虾，六条“盎狮”。盐水虾完全不用调味，姜葱盐由水煮一段时间，虾进锅煮沸出锅即食；重头戏在于那六条小鲶鱼——本想叫父亲顺带一块豆腐与之同炖——热锅热油煸至金黄，一样的水，葱，姜，盐，蒜——做汤，尤其是鱼汤一般是要有蒜的——炖出鱼自身的那层油。出锅端在桌上时，想起了木心先生所写在莫干山的经历：一条羊腿上桌，旁边是粉多肉少的粉蒸肉，配上蒜末芋艿羹，整个金碧辉煌。这金碧辉煌所形容的，却并不只是菜色，还有人在高温饮食时的心态。中国人倡导高温饮食，所以中国人可爱。
 老习惯，饭后抽烟。边抽边回味这鱼的味道，汤的味道。周杰伦《七里香》里写的秋刀鱼，莫非他真吃过？以我的了解，刀鱼就生活在长江这一带，生物上的具体行为叫“洄游”，没有固定的生活地点，繁殖量也很低，莫非他吃的是罐头？又或者秋刀鱼和刀鱼本就不是一回事，不去深究了。我记起孩提时代，父亲的自行车，凤凰的，车前的大杠安了一个小椅子，像很多年轻的父亲一样，有时接送我。那时，记不清是夏末还是秋初，路边总会有农民提着个篮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圈刀鱼。父亲常说那不新鲜，所以很少买；儿时印象不多的几次吃刀鱼，红烧，很鲜，鲜到我忘了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具体的味道。对我来说，美食的特殊味道好香就藏在味蕾的某处，储存在大脑里，有时想了，某处味蕾就会产生类似或者相应的味道。小孩真是可恶，吃了那么好的东西，居然记不清楚味道。现在对于刀鱼这样的江鲜，不要说吃，怕是连见都很少见到了。
 父亲的确是老了。那天他下班回家，走过来，说买了一盒降血脂的药，要我帮忙看看说明书；我不经意问了句怎么了，他说眼睛老花了，开始看不清。心里有点震动。随着年龄增长，相对于母亲来说，我确实和父亲的交流开始增多，聊的也更深入。当然，直到出国前，我也没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到了应该取代父亲位置的年龄，而他确实已经老了。印象里，小时候住在母亲学校的宿舍，和一群老师一起。一次父亲去打开水，走回来的路上不经意踩到一块西瓜皮，然后腰上，手上都是烫伤，而他似乎连疼都没有说过。另一次，父亲打扫卫生，去厕所洗拖把，我站在他身后，当时水池里有一只蜈蚣，爬到了拖把上，父亲想用一块砖头和手把蜈蚣挑开，没想被反咬了一口。那条蜈蚣少说二十公分长，拇指那么宽。一段时间后父亲说感觉整个手臂断掉了一样，于是我们立即去了医院，父亲吊水。他开玩笑说，长这么大以来，几乎没有到医院挂过水，这应该还是头一次。我清楚地记得，那年他37岁。在我中学时期，曾无数次地与父亲争辩过这样那样的事情，说到激动，年轻气盛，我总会把声音提到很高，而每当此时，父亲一定会选择沉默。日后我渐渐开始了解，其实这沉默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还有深沉的爱。这些话我从没有开口说过，我也过了为回忆感伤，为小事动情的年龄，所以选择写下来，自己慢慢体会。
 回国很多次和父亲聊天，我知道他往往只有和我两个人的时候，才会说出心里的想法。我开玩笑说，很多你的想法我尽管不赞成，但一直照做了，因为我知道那是对的，我应该那么做。父亲一笑，点点头。说到烦心事，我劝他，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我们不能乞求得到别人的理解，伟大的男人往往寂寞而无助，我们虽然未见得伟大，不过一定会经历同样的情况；强者的态度不是乞求理解或者找人诉说，选择藏在心底然后靠着自己的信念，信仰继续走下去，事后别人议论起，自然会尝试理解你；而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他点点头。我看着他日益稀疏的头发，和间或间杂的几缕银色，辛苦了大半辈子，我确实应该取代他，而他也确实应该休息了。
 这次回来，一个关键词就是陌生。下飞机的时候，猛吸了一口气，见到父母的时候就说：“我知道这是上海的味道，中国的味道。这样的夏天的味道，夏天的风，只有中国有。”回到镇江，搬家了，我不再住在那个我长大的地方，那个度过了我的小学，中学的地方。高二写作的高峰期，当时没有整块时间写作，随身带一个本子，想起了有意思的句子，随手记下。还记得某天晚自习回家，把车扔进车库时，回望了一下乌蓝的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然后回到家就写了一段话。那样的日子确实不再有了。父亲在搬家前，网上给我留言说，我真想再给你看最后一眼这个地方，我们年纪大了，念旧，可能也喜欢总结。。。现在住的地方确实大很多，条件也很好。父母忙工作，我放假在家，时常帮忙做做饭，却不像在老家时那样游刃有余，常常因为不如不知道胡椒放在哪里而打电话问父母。我想，这个地方对我来说，确实是陌生的。回来的时间，总是可以很轻易就吃到在国外想念无数遍的各式早餐，可是吃完了却又很容易觉得厌烦。人就是这样，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其实早就已经融入你的生活，虽然重复多了你会不在意，甚至厌倦，可当你失去久了以后就会发现它们的重要，因为它们早就已经成为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其实我们这一代人又何尝不是总生活在熟悉的陌生里，我们是带根的流浪人。
 流浪，这样一个浪漫，悲壮到无耻的词语。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8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Fri, 08 May 2009 20:31:07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8 忧伤被我遗忘在某个角落
 夏令时3月底开始。天黑的时间一天天变晚。九点多，向窗外看去，却仿佛始终黄昏的样子。有点孤独难过。
 其实已经很久不这样。虽说住在市中心，却也算闹中取静；楼上睡觉，楼下，餐桌，电脑桌，落地窗。落地窗向下看，法国人自己的院子，草坪，树木，没有花。周末的时候，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一头金发的小女孩，坐在白色的椅子上和爷爷下棋，旁边趴着一只猫；我在想，也许太阳在天空中某个角度停留的时候，那只猫会眯着眼睛。也常是这样的光景，对面阳台上几个朋友，一个烤架，几瓶啤酒。高考那年夏天，我们几个人骑着单车去超市买了几大包东西，去南山的一个湖旁边烧烤的那个中午，GIN的那张我们吃完后的一片狼藉的照片。那样的日子还会不会再有。
不知是不是真的不再敏感了，相比于以前擅长寻找生活中每一处感动，忧伤，我现在偏向于功利地让自己快乐，哪怕是让无聊的快乐去填补空虚无聊；长此以往，遇到真正能让我感动甚至潸然泪下的事越来越少。不知是我已经告别了令人感伤的青春，还是真的已经老到，或者说经历多到任何事都无法真正打动我。
在法国快两年了。相比一开始刚到不久，现在的我远不如以前想家；可是临近期末，暑假，想家的情绪反而愈加强烈起来，甚至不愿意多想剩下的那些考试，并不是惧怕，而是不会在意。想起去年期末以后，在利摩日小强家的阳台上，对面的山坡上有人开着除草机，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红酒瓶反射出沉醉的夕阳和我们微醺的脸庞，房间里本子放着音乐，我们在阳台上边抽烟，边肆意地唱着情非得已；像我们圣诞节在巴黎，十点钟巴黎的夜，寒风穿过大衣立起的高领，六个人并排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点着烟，拿着酒瓶，肆意地喊着，仿佛整个世界是我们的。
其实我们的青春大抵相似：一群气味相投的人，一个留给我们满满回忆的学校，一段令人神伤的爱情；却又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有的人轰轰烈烈，有的人默默无闻。会不会有那样一篇小说，主角就是你和我，每一个身边的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的你和我。
现在已经不再会像中学时代一样，有陪我聊一个晚自习的人，甚至是很好的朋友也都各自有事要忙。不会有人真正安静地听你说话，事实是我也总是无话可说。我的生活是那样没有色彩，规律地上学，放学，做饭，吃饭，抽烟，写作业，洗澡，睡觉；没有社团，没有学生会，没有一个我想象中一个大学生应该有的东西。其实我也知道，再也没有人会像以前那样，而我的心灵深度也并不真的需要，是啊有些故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只是仍然觉得很怀念那样的日子。那样一群人去厕所，去小店，去订饭拿饭，去打球，去聊天，明明无忧无虑却总为一点点感情的事而耿耿于怀。我们现在会嘲笑这样的矫情，可我们自己却连矫情都不会了。
刚刚过去的假期，本来是准备去意大利的，可惜罗马发生了地震，再加上去威尼斯的火车都已经满了，只能作罢。我们这一代人，注定了要流浪。木心的书里读到过一个“带根的流浪人”的概念，形容我们，或者我，很贴切。有一辆车，或者没有，然后去完成自己环游世界的梦想。巴黎，伦敦，罗马，威尼斯，雅典，慕尼黑，维也纳，布拉格，我只想用这样的旅行好好书写流浪这两个字，这个浪漫到无耻的词语。爱琴海的阳光和地中海的哪个更灿烂，还有雅典山头，千古年来，大片大片的悲伤。现代人哪有什么悲伤。你不知道明天在哪，也不需要知道，即便车开进了茫茫荒漠，那又怎样。
若干年后的一个下午，大提琴的琴弦断了，那样摩挲沙哑的声响，好像白色的烟灰将掉未掉的样子。然后用饱经风霜的声音，或者笔触，安静地描绘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的流浪，和旅行。
下个月回国了。想念我所有的朋友们。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7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Wed, 04 Mar 2009 04:36:04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7 杂
 有段时间不写字了。
 其实这段时间里有很多可以记录的事，然而我却像身边的每一个凡人一样，甘于时间包裹我们日益衰老的躯体和脸庞，然后看着那些瞬间的感动，寂寞，无助，忧伤从指缝间悄悄溜走了。
 高二的时候给文逸看写的集子————都是散文，碎句，杂文，诗歌，我至今也不擅长说故事，不擅长写小说，然而一个人重量级作品应该是小说，他的一生都在累积这个数量级————然后大约那年暑假，博客里点名，我问到文逸对于我写的东西的看法，她的答案是小东西还是很精致的，不过缺乏类王小波的男性幽默风格。
于是忽然想起接触小波的第一本杂文集《我的精神家园》里李银河的那几段，她对于王小波的情感显然没有凸显出小波最擅长的幽默文学风格————浪漫骑士，行吟诗人，自由思想家———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中世纪的某个黄昏，愁容骑士带着他的武器，骄傲将自己白色的手套扔向决斗的对方，然后鲜血染红了半边天空里
的云彩和夕阳，即便是死，嘴角也可以找到倔强轻蔑的浅笑。当然我也不会忘了司汤达的墓志铭，生活过，写作过，爱过。只可惜小波的精髓哪有如此容易学到，我不是马东。
 话说着说着就多了。前段时间，文艺方面的书家里如数寄到，都是木心的，有两本新册子，《我纷纷的情欲》，《伪所罗门书》。大致读了一些，《情欲》里，最喜欢的，显然是《以云为名的孩子》：樱花盛开即谢
                                                                                                                                                                               

                  你的事 总这样
                  四十六年游去
                                                                                                                                                                                 
                 你若记得 也不是爱
                 自己太俊 不在乎别人
                                                                                                                       
                 偏偏是你的薄情
                 叫我回味无穷
摘录的时候注重了一下标点。我读诗，总是会产生自己的情感，而这样的情感却是产自这些简单的标点。古往今来多少人在写爱情，他们的灵魂漂浮在空中，而念到那些句子，会不由自主地共鸣，可以感受得到的灵魂深处的共鸣。《书》念的不很多，显然比前几本集子更难懂，没有好的心境还是搁置一段时间为好。
 钱开始少。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学习紧张，我不可能有时间打工，只能靠家里支持。本身就不小的花销，我更不可能愿意开口向家里多要一分钱，于是想做一些事，就要尽量节省。一个月前买了把吉他，每天晚上练，第一个星期很艰难，弹钢琴的手指岂能经的起，弦的折磨。咬着牙练完两周，每天两小时，茧出来了，好
办很多。拿到吉他第一天晚上，只看了一些视频，把结构，音阶，和弦大概了解了下，然后开始弹歌。第一首，张震岳，《爱我别走》。直到今天我也是几乎每天练琴必弹的。和弦真漂亮。然而大横一开始总也按不好，换位总是慢，荷西说，不用着急，等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神奇地按住了大横。于是真的有一天，我基本可以
按住大横了。坐在地铁里常听，窗外滑过巧克力店，公寓，草地，家乐福，天真的孩子，悠然的老人，高贵的美女，心里暗自想，这时候要是能把这旋律在爱人的耳边呢喃，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歌声慢慢充溢在静默的地铁里，直到一个人也没有。荷西说，别练指弹了，练扫弦，然后找了视频验证说，国外牛逼的人都
是这样的。《那些花儿》，简单耐听的C和弦，我想起王涵跟我说过，周杰伦最喜欢用的就是分解的C和弦，比如《不能说的秘密》里单手弹琴那一段。扫弦是从《晴天》还有《回到过去》开始的，显然对我这样的初学者是难了一些，而且我个人觉得《回到过去》中间一段即便用指弹也会很好听。《宝贝》，很喜欢张悬特别
的声音，想象这样一个阴天雨天的黎明或者下午，巨大的落地窗前坐下，光滑的地板有一些冷，不远处是海，房间里没有亮光，只有迷蒙的雾和远处航标灯暖黄色的点点，手心有一些湿漉漉的，左边一个空的马克杯，一把琴，唱着《宝贝》。《streets of london》，自己摸出来的和弦，虽然和McTell的不一样，简单但是好听，
So how can you tell me,you're lonely.Let me take you by the hand and lead you through the streets of London,and show you something to make you change your mind.我对英国人没有太大好感，英语老师其中一个是个英国女人。对我的美式腔调有意见，令人厌恶的死板，然后就是自傲。但是我对London有一些莫
名其妙的好感，干净整洁，宫廷气息。
 正要放假那周，笔记本坏了。修不起来，即便可以修也很麻烦，于是就去买了现在用的台式。法语系统，可怜的是没有盗版的国外，装出来的系统让我连WORD都没有，现在写东西居然都是在记事板里，简直是对文字的侮辱，不过没有办法。本子坏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硬盘里有很多很重要的文字，音乐等等，没拷在移动硬盘里，
我不希望自己的那堆别人看来是垃圾而对我却是最重要的东西的文字就这样丢失了，所以可能只有暑假回国才能解决。说到回国，今年的机票便宜，已经订好了，6月15号，巴黎飞上海，伦敦转机，9月6号回法国。想起了去年回国在天空俯瞰法兰克福，这次一定要看一看伦敦，英国，是什么样子。继续说电脑。配置不错，技术方面的东西我不懂，
只是大概知道用起来舒服。显示器22寸液晶，刚开始几天相当不习惯，现在好很多，看电影很享受。假期这两周也没有看太多电影，第一周看了宁浩的《疯狂的赛车》，真讽刺，彻头彻尾的黑色幽默，我不知道看完有多少人笑的出来，至少我自己没有笑出来。前些天看了《海角七号》，故事结构很有意思，情节老套很正常，
但电影里不少细节处理的很舒服，尤其是人物关系。田中千绘就是周杰伦《七里香》里的女主角，《海角七号》里她一样迷人，还会讲中文。小白对我说，人生三大幸事，吃中国菜，住法国房子，娶日本老婆，看来是有道理的。玩笑。范逸臣不熟悉，中孝介是很早就认识了，嗓音很有特点，唱的歌也很日本很有味道。有几句
台词我想了很久，“你们日本人哪懂爱情”，“你为什么对我们抱有那么深的偏见“，”我只是个穷教师，为什么让我背负一个民族的罪过“，”留下，或者我跟你走“。这些话我想了很久，"日本人”，“偏见”，“罪过”很刺眼，政治和历史问题也许可以放到一边吧，当他们遇上爱。这个主题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也许有写成长篇的可能与
价值，有兴趣的可以和我私聊。由这几个关键词，昨晚重新看了一遍《埃及王子》，人们在自己信仰这个问题的角落徘徊了几个世纪，风雨磨损了教堂的尖顶，却还是找不到答案。
 信仰可能就是坚持吧。
 现在是凌晨5点23分。
 天亮说晚安。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6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Sun, 11 Jan 2009 21:43:35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6 借我一生
 浪漫骑士，行吟诗人，自由思想家。
 王小波的书里，读到过一种轮回。这种轮回就像樱花，盛开即谢；人的一生被压缩成一卷胶片，十八年，或者二十年，然后死亡，又从出生开始轮回。美好在于，不用面对苍老，残忍在于，死亡；而死亡何时不残忍，生命最高贵的尊严。

1、  我的童年并不快乐。
看了很多所谓80后出生的人应该看的懂的视频，有共鸣，然而并不强烈；并非视频做的不好，亦不是所说的东西不属于我们那个年代，而是这些东西在我童年的时候，并不存在于我生活的范围内。印象中，琐事，也并不快乐。
父母的争吵，莫名其妙的对老师的恐惧，每天晚上练琴。每次都选最好的那架琴，偌大音乐教室就我一个人，有时旁边坐着母亲。在学校的成绩不坏，而当时最担心的事，是钢琴老师提出来不再教我。这样的事发生过。我不希望父母抱怨着说，求某个老师教我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所以每天都努力地练着。直到若干年以后，技巧已经不再成为我的障碍，我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原来和钢琴那么相似。
我忘不了某些下午，教室破窗帘被风吹起，眼角瞄到窗外的葡萄架和农田，还有远方天空有时会出现的风筝；而阳光此时，和我一起，编织那一个下午的忧伤；琴凳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很多节钢琴课。一上就是两个小时。他，在我的眼里，有时比上帝更不可亵渎。严肃，深沉。我喜欢每节课的最后三首曲子。那些旋律与技术无关。巴赫的创意和平均律，已经不只是刻板的复调，它象征一种和海顿的作品一样的高贵，华丽，和宫廷气息；肖邦，李斯特，贝多芬，斯克里亚宾，德彪西——慢慢地，我学会了敏感，敏感地从乐曲中感受各种各样的情绪。其实我最大的梦想之一，就是能和一支交响乐队合作；然而在法国没有条件练琴，荒废很久，也许要作罢了吧。



那些课桌肚里的秘密，和椅背后的爱情。
2、  从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意识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很久以前，我觉得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直到有一天有朋友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你是不是喜欢她？更小一些的时候想，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感情，若论喜欢，应该是两种，一种是友谊，一种是爱情；而爱情的表达方式，便是结婚，便是永远在一起。于是有小朋友看着自己的幼儿园老师说，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和她结婚，有小朋友看着自己邻家大一些的女孩说，我长大了你会嫁给我吗？
人性意识的觉醒，带来了第三种喜欢。如果说人之初性本善的话，那性意识的觉醒，究竟是善还是恶。如果是善，那上帝为什么还要将亚当夏娃放逐人间；如果是恶，那它恶在哪里。
童话故事里的人物都很单纯，很难想像如果搀杂一些复杂的情感，比如白雪公主在等待王子的过程中，七个小矮人有一个想娶她，故事会变得怎么样。
印象很深的是，开学第一天，尤其是到了一个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进桌肚，摸摸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有时会是一块口香糖，有时会是一枝铅笔或者一本书，有时会是一张纸条。粉红色或者淡蓝色，上面清秀的字迹散发着油墨的清香。或是，有的纸条有两种字迹，蓝色和黑色。
如果让你选择，你喜欢一个人，她坐在你前面还是后面，你会怎么选。坐在前面，可以一直看着她，却总是背影；坐在后面，不确定她是不是也会看你，于是想转过头或者只是用余光瞟一眼。当你们的目光相遇，那是一种怎样慌乱又欣喜的复杂情感，即便这样的小差被老师发现而一通说教，心里也一直都是晴天。
当有一天我们的过去不再存在的时候，会有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面堆满了我们用过的，别人用过的课桌和椅子。放心吧，树冠会遮住那些课桌的桌肚，而没有椅子的存在，我们也更能自如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了。

 

故事的主角总有一天会被人们忘记。我们的故事，每天也在世界不同的角落被无数遍地重演，而我们也在重演着别人的故事。不过这都不重要。我们都会苍老，除非我们像樱花一样死去。
3、  最单纯的喜欢，开始于注意和希望被注意。
单纯的人总会有最单纯的方式，比如相貌，成绩，篮球。
因为单纯，所以宝贵；因为单纯，所以残忍。当有一天你不再拥有这些的时候，爱也就不复存在了；然而这样的爱却又是最值得人们怀念，纪念的。这是为什么。
当心一次又一次地被单纯而简单的情感所伤害，我们对事物丧失了原有的敏感，变的现实而复杂。经历过的人会语重心长地说，其实这些现实和复杂的因素才是你经营这些情感的最重要的部分，我们却还是会坚持自己对于单纯浪漫情感的信仰，然后一点点被时间同化。

我们之间总是缄默不语，我甚至很少看你的眼睛。我们总是这样骑着车，到了十字路口，然后分开。有一天我们分开了，然后再也没有走到一起过。

我们牵着手说永远，却在另一天分开。你说你喜欢安静的人，于是我的性格发生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转变，你却还是走了。

曾经准备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已经在我骑着车飞快地穿过一条条巷子的时候丢掉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也没有打算再送给你。

我看着你从起点起跑，于是站在终点等待。800米的距离，你跑了2年也没有跑到终点，我在终点等了2年没有离开却知道有一天还是会离开。没有关系，我见过日月同辉，见过夏夜的萤火虫，见过花瓣上的露水，见过每一抹朝霞和每一轮夕阳，还有风雨后的彩虹。



一生的时间很长，也很短。所以对着那个不能再见的时代，说再见吧。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4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Wed, 31 Dec 2008 22:05:10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4 告别圆舞曲
——想像自己变成一只猫，竖着耳朵，眯着眼睛，就这样慵懒地趴着。天边的夕阳，流云，一点一点由浅变深，然后变成那些青葱岁月的随想
 不经意间，在法国已有一年的时间。
 我变了么？也许吧，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午后的阳光依然那样迷人，我我瞳孔的颜色。
 一年间，我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经历着和朋友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是幸运么？还是一种精神折磨？我也不知道。毕竟，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这里常有小教堂，也许真会有很多有权有钱的人偷偷跑进去，诉说自己的罪恶，以求上帝的原谅。为什么他们在作恶的时候不想到忏悔的场景？时间。时间有时甚至凌驾于上帝。你可以不关心上帝的存在，却经不起时间的侵蚀。
 我想到的是一组数字。一年。到法国一年。四年。还有四年硕士毕业。四年。还有四年不能在家过生日，不能在家过年。半年。还有半年才能回家。何时开始，我已不习惯叙述，用最直接的语言表达内心的情感，而今天又是为什么如此有倾诉的欲望。
 是寂寞。
 我不怕寂寞，但并不代表我可以忍受它长时间的存在。
 时间。是时间让我觉得，一千五百英里的距离用不到一天时间和一沓欧元就可以兑换到；是时间，让我觉得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在想哭的时候，眼泪总能不经意潸然而下；是时间，让我觉得现实面前，一切都是那么无力。
 四年，或五年。我们还有时间去追寻自己的理想，爱情么。
 或许，它们根本就不存在吧。
 又或许，它们都只是幻想，不作数的。如果我们现实地想想自己，再去追求理想和爱情，也许容易达到得多。
 不过，那还是理想与爱情么。

 
 有时翻着校内好友的头像，现在的样子，除了很熟悉的那几个，大概都已经有些陌生了吧。有时甚至好笑地后悔，可能我真错过了一些不该错过的。
 总是和朋友说，追女人不能再停留在中学生那个很浅的段位上，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感情又何尝不是最单纯最美好的。可这世上，正是最单纯最美好的东西，却也最经历不起风雨啊。它们如此虚幻，抓不住也摸不着；你抓住了，刚想握紧，一不小心就碎了；如果不握紧，风一吹就散了。
 我想起了以前写过的一个比喻，其实打反了，应该是这样的：爱情是花瓶，眼泪是它的影子，时间便是花瓶上的花纹。风一吹，花纹还在，花瓶却不再是花瓶。
 想起了暑假KTV里见到的洋酒单上伏特加高昂的标价；如今在法国见到了，却可以面不改色地买下，和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喝。屋里有些冷，躺在单人沙发里，戴着衣服后的帽子，抽烟，有时被熏红了眼。“你有女朋友么？”Alex问。“没有。”“我是说在法国。”“没有。”“要不要帮你介绍一个。”“别担心，他肯定找得到。”Guillaume说。我笑。
 隐约有点记得那次醉的情景。大脑是清醒的，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还有些站不稳。没关系，大家都醉了。与陌生人喝酒。
 我还是跟他说起，你已经离开我，然后我把要告诉你的话全都对他说。喝吧，笑吧，喝醉了就拥抱吧。我不想回家。
 一无所有。
 喝吧，笑吧，喝醉了就拥抱吧。我不想回家。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3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Sun, 30 Nov 2008 21:57:36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3 关于爱以及爱周围的一切
 思考开始于，夜里，手脚冰凉，腹中无食，点烟，躺到一个人的沙发里。
室内爵士适时地出现，口琴，萨克斯，低沉的男低音，百老汇的街道灯火通明。
夜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流动，需要一个女人，她的手在你的手里，却是一个人的沙发。
然而她并不坐着，她的手却在你的手里。
于是，无论手来自哪里，只要闭上眼，抑或眯成一条缝，隐约看得见明灭的烟头，升腾的烟圈，头向沙发的背上靠过去，靠过去。
法语中，单人沙发叫canapé。如此特别的词语，果真是会产生一些特别的情愫。
只是一瞬间，踩着曼妙的舞步，轻轻摇摆，然而世界也开始轻轻摇摆。
“这样的场景，适合酒吧的艳遇。”一个暧昧，慵懒的眼神。
木心老了，见他年轻时的照片，其实也就是前些日子，眼角下颧骨处的一颗痣，别有味道。有人说，那是泪痣么。笑了。却也是为情伤，无从知晓而已。现在的照片，眼神凌厉中，多了温柔，还是慈祥，心中默念，这岂不就是他自己所说的对于上海的慈祥。又笑。
西班牙三棵树。“哀利丝•霍珈走过来悄悄说，说如果有人欺侮你，你就种一棵树——这也太美丽得犬懦主义的春天似的；我是，是这样想，当谁欺侮了谁时，神灵便暗中播一棵树，森林是这样形成的，谁树即谁人，即又都不知道。”
《如歌的木屑》，我，是锯子，上行，你，是锯子，下行，我俩合把树给锯断。爱情是一棵树；树已经很大。我在想，这样想，若是因爱生恨了，种了一棵树，而爱时亦种了一棵树，那何以代表爱情，是爱还是恨。或是，因爱生恨，而把爱时种的那棵树锯断，“这也太美丽得犬儒主义的春天似的”。若真是恨，又岂是锯断那棵树可以解得了的，却是因为爱之恨，只是锯断了树，或连树也锯不断罢。
《我纷纷的情欲》中《以云为名的孩子》。“樱花盛开即谢，你的事，总这样。四十六年游去，你若记得。偏偏是你的薄情，使我回味无尽。”花中，我以樱花之美为最，却又因之凋谢过早过快而唏嘘不已。然而，盛开即谢，如此的书写方式，又岂不是绝美的爱情，又或，未开即谢，虽说心生遗憾，却也无悔。从记事开始至今，我的生命跨度如此之短，却明白地知道，樱花花期虽短，然而每一次盛开即谢，对我来说，已经是生命中的几分之几，而她又美丽，如此一来又怎能轻易挥散得去。
塞尚画册上的静物们，花瓶、水果、石膏，就那样摆着，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亚麻的窗帘，窗外蓝色如水的月光，羞涩地映在镜面，用蓝色的钢笔在镜面上写诗；不满意的句子涂了，接着写；写完了，镜面却如月光一样蓝色如水，诗句已然隐去了。“我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无边的爱却自灵魂深处泛滥。”这是爱了，还是寂寞。“没有你时感到寂寞，有了你代你感到寂寞。”
时光竖起来，就是花瓶，盛满了泪。那是它的影子。爱情，花瓶上的花纹。风一吹，花瓶倒了，碎了，花纹还在，花瓶不再是花瓶。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2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Sat, 22 Nov 2008 09:32:10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2 沉香
 高二那年。
 高中生没有太多的零用钱。确切的开始泡书店的时间，比较久远，已然淡忘了。然而那会儿，我却总会把不多的零用钱省下，有时甚至不吃晚饭，定期去书店买书。有的书买了，晚自习就会读完；有的买了，放在家里的书架上，间或有空闲的时候翻几页——木心当年在纽约曼哈顿，白鲸酒吧里，啜三棵树，写长短句，消磨掉像零钱一样零碎的韶华，想必是一样的心情，没有要紧事要去做，无聊着却又不甘心，于是就这样时写时停，看着酒杯里的酒随着夕阳西下的角度一点点减少——有的会在短时间内翻阅好多次；另一些，则也许从来没有翻过，这样的书，自成一种威严，当时的我被这样的神圣所震慑，怀着敬畏的心情，尚未涉猎。现在想来，人总是那样，得不到的东西却愈加想得到，得到了以后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某天在书店，遇见了这本书。粉红色的封面，鲜亮甚至有些刺眼，张爱玲的，沉香。听着，我的故事只有这一柱香的功夫，这柱香灭了，我的故事也讲完了。聪明也好，冷艳也好。然而当时是没有买的，以后去了很多次也没有买，依然记得书店书堆高处隐隐射出的阳光。原因不详。其实很多书不用读，单是凭名字就可以构想出整本书，也许这算原因之一。
 母亲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初三的时候中午回家吃饭，那时我已经比较高了，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坐在车的后座，远看起来极不协调。当时的自傲又自卑的可笑心理，放学我总是走得很快，坐上车，回家吃饭，也许是怕这样根本无所谓的小滑稽被别人看见。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母亲做家务，做完后在客厅角落处垫一张白纸，点上一柱香，所有窗户全部打开通风。年纪再小一些的时候，学校离家也不远，母亲每天也还是骑着车来学校接我，那些年的冬天，脸边擦过的寒风。
 外婆是南通人，外公是浙江人，虽然早年离婚而且母亲跟着外婆一起生活，但她常跟我说她有很多浙江人的生活和饮食的习惯，这些习惯就是受她的父亲我外公的影响。母亲说，浙江人爱吃甜食，黏食，每逢过节过年，都会做很多团子，年糕。年糕是那种片状的，母亲说，浙江人做年糕把面，水，放在一个比较深的坛子里，用一根比较长的木棍捣（印象中这样的动作称为舂）；团子花样就很多了，我印象里，苏州人很爱吃团子，做法上也精细到了极致，不过和我所说的团子还不太一样。自己家里做团子总是很困难，常容易水放多了，说起来是“面死了”，下水煮过漂不起来，吃的时候有些粘牙。年糕我是不太喜欢的，总觉得即便是炒过了，嚼起来还是淡而无味。
我地理不很好，总是觉得苏州，无锡，上海，和浙江人一样，有着近似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而上海对我来说，似乎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然而上海并非我的家乡，我却总是习惯于对那些看似陌生的事物熟稔于心。上海是为数不多的给我感觉贵族气里透着一丝可爱的城市，上海不像北京，上海人却与生俱来一种优越感，却又缺乏真正天子脚下百姓的气概和气度，然而正是这点让人好气好笑，慈悲地角度看，越看越喜欢。上海保留着很多民国时期的气质，那样的气质，我称它为贵族，当然不是说上海人是贵族。现在可称为贵族的那一群人很少。贵族不意味着钱财，意味着气质，也许迂腐，落后，不过那样的在如此的时代里迂腐，落后下去的魄力也不是一般人所拥有。试想，上海某闹中取静的街道，两旁成荫的法国梧桐，欧式洋房，里面住着的男人女人，先生小姐，都拥有怎样辉煌的曾经；抑或某处弄堂，乌黑的竹门，里面住着一个王国维或者陈寅恪式的清末旧式秀才，通八股，却不曾中过举，平日里食不果腹，写着怎样将流芳百世的文字，却还要在过年时靠给别人写春联换饺子吃。然而如此的旧式秀才也并非完美，若他能将文章作得洋洋洒洒，意气风发，却又收放有度，含蓄隽永，是谓贵族。曾想红楼梦里大观园的衰败，只有衰败才能体现出贵族气质，兴盛的时候贵族气质都会被钱财所掩盖，而正是因为衰败，贵族却依然要继续维系兴盛时的生活，而如此贵族气质凸显。
从老正兴，红房子，到必胜客，星巴克，上海悄然间发生着变化。从前的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现在虽然依然看不起，不过迫于生计，上海人总还是会赔着笑脸让外地人把钱送进自己的口袋，然后背后继续骂别人瘪三。上海街头GUCCI，ARMANI的显眼招牌，进出的人群，柜台前的笑脸，鄙夷，再笑脸，毋庸赘述。民国初期，电波里周璇的歌声，上海人进行着一天又一天“兴兴轰轰”的生活。兴兴轰轰语出张爱玲，用来形容江浙上海地区人的生活，再贴切不过。上海人讲究吃穿面子，无论贫富。而以写上海人写得通透，我以为木心为最。他说，上海人做西服，讲三态：站，立，行，且西服不可不穿亦不可多穿，除了穿还要“挂”，大意是“只穿不挂，样子要疲掉；只挂不穿，样子要死掉”。这里说的疲是指西服本身的挺刮，而死，则是说的人的气质。事实上，做衣要会讲究，会讲究大家便会彼此“落落大方”对“大方落落”，以至于不提钱的事；而不会讲究乱说一气，则可能惹恼店家，以至于请你“另请高明”。吃则愈加明显，上海吃食从小吃到大餐均有讲究，此便佐证。大餐岂能常吃，又岂是寻常人等所吃，然而有钱人又岂能不讲排场，不讲铺张；小吃则面对寻常百姓，然而吃的讲究和面子，却便是小吃也马虎不得，样样精致如数家珍：排骨年糕，冷馄饨，擂沙圆，小笼，生煎。
上海这样的城市，风景不是所谓湖光山色，陈丹青谓之“钢筋水泥鸽子笼”也不尽然。意大利罗马古城新城分开，而对上海来说，却是现代高楼中隐着些许民国时期风格的弄堂，行走于街角，偶遇却也惊喜，正是这种错位感值得细细品味。一个城市的交通，譬如地铁，轻轨，公车，当代社会已经远超过它本身的作用，而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好比古人写诗常写到驿站；数百年后的后生评论我们，也会说，古人的生活种种，都以地铁为枢纽，在蔓延伸展中长出分支，那些艳遇，爱情，错过，都已成为这条枢纽上的一个个坐标，为时间所无法抹去。有一次从十六铺坐公车一直到了底站——大概是外滩往后三、四站的样子——一路上竟痴痴地望着窗外。那时已近黄昏，天边的火烧云灿烂得让人心醉，经过一座桥，那斜拉着的绳索把夕阳的余晖分割成好多块，当即有一群白鸽从桥洞底飞出，在白、蓝两块颜色中不停切换，将天的灿烂、海的温存带给了对方；于是，天色将晚，而海水竟也开始闪耀光芒，不禁感动。
这些记忆，好像水里的沉木，虽然漂亮，却常年默默无语；又好像香炉里的炉灰，风轻轻一吹，虽说散了，而淡淡的余香却久久萦绕而挥散不去。雪下的多了，厚了，松树的松针上的积雪自己会掉落，从树冠掉落到底部的树枝，而划过一蔟蔟松针的声响，就是寂寞。
人初静，夜未央。 ]]>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1 Standalone <zyxstoneage@163.com> Sun, 26 Oct 2008 22:49:27 +0000 http://ericyu.host.meyu.net/standalone/read.php?121 散，闲，雅，静（三）
 总算有一星期的万圣节假期，可以均匀呼吸，平静心跳，重新审视已经过去这不短的两个月的时间，和身处的这座城市。
 家里不算太，却也宽敞。理论上来说，这样的房子被称为越层。迂腐一下，何为越，越有翌，再一，第二的意思，所以住的地方有两层。楼上其实就是一个小阁楼，是我很喜欢的格调，不大，恰好够放两床被褥，天花板很低，早上起床昏昏沉沉时却也不敢伸懒腰，怕撞到头。房子都是木质结构，阁楼由木横梁及一排木栏杆包围。想起高中学过一篇课文叫做“说‘木叶’”，当时没有太大触动，现在想来，“木”这个字代表那种颜色，有些古老，有些温暖，精确至极；对我来说，“木”这个字，或者它代表的颜色，那种近似琥珀的感觉，已经成为秋天的代名词，而秋天对我来说除了普遍的清冷以外，却又有了这额外的温暖，也许是因为收获，也许是因为即将面临寒冷的一种安详。阁楼的地面是地毯，简单地在地毯上垫一层床单，一层厚被褥，再垫一层贴身的床单，盖上被褥也就可以睡了。被褥是家里带来的，枕头也是家里带来的，都是一套，水印开的那种粉红色。枕头后面是一个两层的壁橱，一样的木质手推门，我总是会满意地看着里面叠的整齐的自己的衣物。墙上有一个小壁灯，可以转向，我现在就坐在这个小壁灯下的粉红色被褥里，敲着键盘。
 每天一般7点起床。打开电脑，收邮件。烧水，冲咖啡。经常和别人说起我那对咖啡杯，一大一小，很喜欢用，早晨喝咖啡，晚上喝牛奶，可惜大的常用小的不常用，有时一边上网一边抽烟，还误把烟灰弹到小的里面过。很喜欢藏青色，所以常年穿着牛仔裤，包括高中时候常穿的宽大的板裤。白色板鞋。诺曼底的天气总是令人难以捉摸，虽然以阴雨为主，中午却也燥热。一件长袖T恤，套头的春秋衫，围上红色的围巾。母亲常说，中国人的肤色，最适合配那样的红色，所以一直记着，今天2月去巴黎的时候也帮母亲带了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她很喜欢。外面一件藏青色的呢绒大衣，很重很挡风，我穿了有三四年了。大衣后面有顶帽子，出门的时候一时适应不了温度，戴上。法国的建筑普遍不高，民宅普遍三四层，但都很古老，新建的房屋不多见。我住的地方外面是一个很高很大的门，进来以后是一个小型停车场，然后又是一道白色的门，这才到了我住的公寓。
 学校离家不远，所以每天上学都是步行，7分钟左右。每天出门的时候，天都还没有亮，街上却早已车流汹涌。有时会下雾，甚至是薄薄的雨气。街道两旁的肉店，面包店，巧克力店，水果店，手工皮鞋作坊，，钟表店，花店，黄色的灯光。我总是想像店里有个斯宾诺莎模样的老者，浓重的胡须，戴着眼镜，肤色发红，不是因为喝了伏特加，而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很白，或用改锥调整着手里皮鞋的细部，或盘弄着自己手里的表，精致的表，仿佛那是一个稀世珍宝。校门口总会有人聊天，老师进出，穿梭人们之间，上楼，到教室。和每一个男生握手，每一个女生贴面。和朋友闲聊，无非是昨晚干什么的，午饭去吃KEBAB怎么样，这周哪些考试，你准备怎么样了。上课的位置是可以随便坐的，不过上课这么久，大家早已有了自己熟悉的朋友和群体。我照例坐在最后一排，中间。
 生活有自己的节奏，适应了，自然会游刃有余，有滋有味。中午有充足的时间回家吃午饭，鸡蛋，西红柿，斯特拉斯堡香肠，意大利面。吃完有时间，可以小睡一会儿，短则十五分钟，长则近一小时。起床的时浑身温暖，带着午饭的余温，脸上还有些烧，如果照镜子看也许还会有一些红。
 下午放学一般不会太晚，有时会有夕阳。听着歌，闭上眼，会觉得自己在一列不知驶向哪的飞速的火车里。餐车。高领毛衣。白色的桌布。银色的餐具。手边一本雪莱的诗集，一沓琴谱。琴谱上一朵玫瑰，带着水珠，和它新鲜的刺。窗外景色变换，有时是荒漠，有时是远山，有时是平原，有时是裂谷。心胸宽阔似海洋，却又平静如止水。你我早就过了那个轻狂的年少，却为何还是放不下这一份自恃。
 这里很难买到中国的青菜。中国超市的老板是一个女生。那天去恰好买到青菜，她说，我这里青菜一般只有星期三才会进。做饭的时候两个时刻最令人愉快，一种是油锅已热，油温有些高，新鲜洗干净的蔬菜带着水珠，刚要入锅翻炒前油花和水花互相融合时的剧烈而美妙的声响；一种是做烧菜，一切翻炒，调汁，加佐料都已稳妥停当，只待盖上锅盖炖煮，从盖上一个个小孔里冒出的热气和香味。吃完饭，照例是水果，半只橙子或者一只苹果。然后是一枝烟。
 物理实验课一般两周一次，周一早晨。要奔到另一个校区上，所以要赶地铁。中午再赶回城里，下午还有课。回来的时候坐在地铁上上——其实是轻轨，因为这条线只有城里的几个站是在地下的——一路上，好多枫树，有的已经红透，有的一半红一半黄。
 从家里通往市中心的路上有一家旧书店。进去过一次，本来是想找法文教辅，不想进去以后发现是一个文艺书店，文学，哲学，心理学，教育学，精神分析学，整个法国人的精神世界。书架上贴着标签，店主好看的手写体，好像中世纪的鹅毛笔写出来一样的飘逸。拜伦，波德莱尔，兰波，魏尔兰，蒙田，王尔德，罗兰巴特。读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在这不用读，只是看着这些书静静地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作者，就已然经历过一次洗礼，谁能想到一个人的精神形上生活能够如此丰富。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店里，灰尘的身躯也被看的那样通透。
“先生，您读兰波的诗么？”
 云散了。 ]]>